凶手敢当街作案，肯定事先已经规划好后路。 隔着两个手臂的距离，倒在地上的男生已经哭不动了，他不安的用手摩挲膝盖，蒋平安朝他走过来时，人还往后缩了缩。 “报警的人是你对吧！” 男生点点头，目光仍旧落在女尸身上。 “她是你女朋友？” “恩，我们本来是要回去的，从步行街出来，那个人就一直跟着......我说要往菜市场那头走，我女朋友嫌脏，再后来那个人追上来，把我女朋友堵在对面的摊子里......” 话说到这，男生突然哽住，像是在逃避什么。 “后来呢？你怎么没事？” 一直在摆弄玉珠子的江元，猛地走过来凑热闹。 “我……” “你该不会扔下女朋友，自己跑了吧。” 见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江元揣测道。 男生瞟了他一眼，头重重低下去。 落大的菜场周遭全是斥责声，有人嘀咕男的没担当，还有人骂他是个逃犯。 蒋平安觉得声音过于刺耳，委托民警把这些人全赶回去。 办过那么多起案子，只要涉及到谋杀，真正绝对无辜的受害人比例很少。 作为男友，在遇到危险时站出来是责任，逃走则是本能。 在人性的弱点面前，很多事情都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也没必要谴责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那些人堆里斥责的声音分贝虽大，可都是事后诸葛亮，换个环境，事儿摊他们头上，他们也未必能处理的更好。 江元本来还想就事论事，问些细节，很快就被蒋平安制止。 “聊点别的，你这样是在给他施压，承受力不好的人，会精神崩溃。” 既然敏感话题不能问，江元再次把话头转到死者身上。 “你女朋友是姓张对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石墩子上，男生把手的血在裤脚蹭干净，木纳的张开嘴：“她叫张明珠，我们才谈了一年半，是在同学群里认识的。” 男生看着斯斯文文的，脸上挺白净，江元在菜叶子里把张明珠的包翻出来，里头有五六张银行卡。 两人出事之前刚刚逛完街，购物袋到处都是，有些衣服还被看热闹的群众偷摸顺走了。 这个张明珠家庭条件应该不赖，穿的用的都是牌子，反观她的男朋友，就显得有些朴素了。 “你有她家里电话吗？联系一下。” 江元跟蒋平安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人手不够时，他也算半个助手。 张明珠的手机摔在下水沟里，屏幕半天亮不起来，男生试了几次，无奈道：“我们还没见过家长……” 从他后续的解释中可知，张明珠家是开酒楼的，她做为家里的独生女，可谓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男生跟她在一起，很大一部分时间都要扮演舔狗的角色。 菜场里没有监控，有目击者表示，凶手在杀人后，迎头冲进了水产街。 这片地皮是商业中心的虱子，扯掉华丽的遮羞布，一排排破旧的宿舍楼、嘈杂脏乱的市场，以及住在这里的老弱病残，成了城市抹不掉的贫穷碎片。 蒋平安试着走出水产街，地皮上保留着一些旧式建筑，很多弯弯绕绕的胡同横亘其中，不熟悉路线的人，还容易找原地绕圈子。 两起杀人案，死者都缺失了眼睛跟嘴唇，结合前世摄影馆的凤冠，凶手的杀人动机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等蒋平安从水产街回来，外勤组已经在菜市场就位，江元一个人站在路口，望着不远处的商业街出神。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不吱声。” 一只有力的手搭在他肩上，江元顺势扭过头：“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往死者的头发里塞玉珠子。” 挖眼睛、割嘴唇还好理解，无非是憎恶她们的美貌，但美貌又跟凤冠有什么干系？江元怎么都想不通。 “我有一种一种预感，凶手跟前世摄影馆的渊源更大，假设你说的明代凤冠是鱼饵，那么约拍的动作就是鱼钩，遇害的两名女性以及逃过一劫的柳乔乔，只是凶手随便钓上来的鱼。” 蒋平安跟江元不一样，他不会陷入死胡同，一个问题弄不明白还可以先放着，等理清楚其他的，现在苦恼的也会迎刃而解。 “你的意思是，谁都可以？” 经他一点波，江元的眉头也跟着越皱越深。 “我是这么想的，首先，她杀死的人都属于富家女行列，这个不是重点，因为前世摄影馆的顾客定位就是中高端，即便是网络团购，一套精品约拍下来，也得四五千起步，就这还不包括后期选片。” 说到这，蒋平安明显停顿了一下，过一会儿才接着道：“而且摄影馆挖掘的顾客百分之八十是女性，我检查过橱窗，除去凤冠，还有很多大件是用来租聘的道具，遇害的两名被害人钱包里都有现金，但凶手却分文未取，种种理由合计在一起，说明凶手的动机根本不在人，而是在物身上。” “难不成老板没说实话，这凤冠背后还有故事？” 江元顺着蒋平安的思路，把心态一扭转，顿时又生出其他顾虑。 “得想个办法，让凶手再杀一个人。” “啊，我没听错吧。” 对方冷不丁一张口，江元差点咬到舌头。 “柳乔乔腿上有伤，她不方便配合，安全起见，人我来安排。” 菜场里的现场有外勤组收拾，蒋平安的重心全放在抓人上。 回市局的路上，江元心里还在发毛，即便蒋平安没明说，他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那什么……蒋队，你说的人选该不会是杜法医吧？” 蒋平安住院期间，杜薇薇嘘寒问暖，这事儿在局里传的沸沸扬扬，一时间，多少男警察梦碎，都明里暗里的为警花不值。 当事人倒不觉得，照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争当好公仆，面对绯闻女友，照例公事公办。 “局里的年轻女警没经验，资历够的又不符合凶手对美貌的要求，挑来挑去，只有她最合适。” 车在前面路口掉头，蒋平安的语气平平淡淡，一切都顺理成章。 反观江元，他倒是听出了话里的玄机，忍不住调侃道：“所以你这是承认杜法医漂亮了！” “这不是警队公认的事实吗？大家的眼光更具代表性。” “你就这么单方面决定了？万一杜法医不同意呢？” 蒋平安难得有个笑脸，一边转弯一边道：“她会同意的，薇薇当初进警队时，就有协助办案的经历，我跟她打配合，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