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收回往窗外看的视线，接着道：“你怀疑他跟邓佳有不正当关系？” “只是怀疑，是或不是，还得当面确定。” 或许是见对方说话有气无力，江元很快关掉了嘴上的开关，没有再打扰人休息。 珠宝店距离事发的恒景国际车程30分钟不到，抵达时，店子照例正常营业。 大壮打头先进去，门店里员工没几个，应该是在邓佳出事后，自离或是被辞退的。 管事的人变成了水生，他跟照片比起来更加清瘦，脸色是寡淡的白，眼眶深深凹陷，看得出来，这几天他状况很糟糕。 蒋平安进去的时候，步子有点虚，江元赶紧找来一条转椅，让他先坐下。 隔着柜台，水生蔫蔫的鼓捣着手上的镯子，还是大壮叫他，人才有反应。 “老板，老板！” 水生魂不守舍的抬起头，半天才张口：“你要买什么？” “警察，找你咨询点事儿。” 大壮也不跟他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原本还不在状态的水生，一听这，马上把镯子收起来，长叹一声：“有话就说吧，再过两天，这个店就会被盘出去，老板的亲戚来争财产了。” “你口袋里的东西，能不能给我看看？” 隔着柜台，蒋平安用手支棱着脑袋，示意水生把东西拿出来。 “没什么，就是一个银镯子，不值钱。” 对方一阵推脱，凑巧那股头疼的劲儿又上来了，蒋平安用力摁住太阳穴，坚持道：“拿出来，我看看。” 水生机械式的重复掏的动作，镯子落在柜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江元注意到，这是女款的，而且内外圈已经氧化发黑，一看就是戴过很长时间。 “这是邓佳的吧！你父亲生前是银匠，这雕花的手艺，真不赖。” 用指腹摩挲着镯子上面的花纹，蒋平安憋了一会儿，剧烈咳嗽起来：“咳咳......你就是那个小姑娘的亲生父亲吧。” 水生鼓着眼珠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就这么干耗着。 “借你几根头发，我们得做个DNA，是真是假用事实说话。” 病来如山倒，昨天还中气十足的人，今天连背都有点驼了。 没等蒋平安把手伸过去，下一秒就被水生躲开。 “你说的对，我就是晓晓的父亲。” 他鼓着一张脸，干涸的眼睛里稍稍有些生气。 蒋平安：“你家也住恒景国际，建议我们去你家走一趟吗？” 昨晚的夜还真没白熬，这个水生不单单跟邓佳住在一个小区，而且还是两栋照面楼的同一层，晒个衣服的功夫，都能碰上一面。 对于水生来说，警察既然找到他头上，就说明，他已经跑不掉了，好在他也没打算跑。 家都没了，又能跑到那里去呢！ “去吧，我这有钥匙，你们要的东西放在壁橱第二层的抽屉。” 把钥匙放到柜面后，不知怎的，水生忽然哭起来。 介于他只有一只眼睛，流眼泪也只有左边。 江元把钥匙递给大壮，忍不住问：“好好的，你哭什么？” 水生捂着嘴，像是要把所有痛苦都吞进去，他脱力趴在柜面上，用一种颤抖的语气道：“都死了，我活着也多大意思。”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见蒋平安不接话，江元跟着帮腔。 “吴启斌他该死，他毁了这个家，我那是正当防卫。” 水生咬着后牙槽，恨不得把那个人名撕碎。 “他发现了你跟邓佳的关系对吧，十年前，他曾经用同样的手段，杀害了自己的前妻一家。” 一直在跟头疼作斗争的蒋平安，努力整理着脑袋里的思路，案情推进到这，也该有个了结。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早点让邓佳跟他离婚。” 拿到钥匙以后，大壮马上联系同事，让他们赶紧去水生家一趟。 既然对方没有要跑的意思，蒋平安倒也不着急，打算在珠宝店跟他聊一聊。 “事情还得从邓佳得知吴启斌是鸭子后说起，这之前，姓吴的一直无业，游手好闲让邓佳养了他十九年，她第一时间找到我，让我跟她一块儿把吴启斌偷的东西找出来。” 水生哭的直打嗝，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毫无脸面的趴在柜台上掉眼泪，怎么看怎么辛酸。 “邓佳怕吴启斌发现，让我找一个能以假乱真的金牌，再后来，我们在找东西的过程中，发现了吴启斌的日记，才知道他十年前杀死过前妻一家人，邓佳吓坏了，当天晚上就要跟他离婚。” 回忆到这，水生缓了口气，艰难道：“第二天中午，我在邓佳家里被吴启斌撞见，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冲进晓晓的房里，门被锁上了，等我撞开，孩子已经没气了……” “再后来邓佳的爸妈出来理论，被他先后用烟灰缸跟刀具重伤，我好不容易控制住吴启斌，用从他床底下找出来的十字弓了结他，邓佳却在惊慌中坠楼……” 交代完一切，水生趴在柜面上，眼神愣愣的看向窗外，随后，嘴里开始吐白沫子。 蒋平安见状，马上站起来，掰开他的嘴，以防他咬到舌头。 “大壮，快叫救护车，他吞药了。” 人在抽搐中休克，江元一把夺过电话，大壮赶紧帮着蒋平安一起，把人扶到外面。 好在珠宝店离中医院进，水生被第一时间送去急救洗胃，将将保住命。 才安顿好他，一直硬抗着不适的蒋平安终于熬不住，倒在楼梯间。 江元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知觉了。 大壮这边又要跟外勤对接，又要楼上楼下跑，同事也在水生家里找到了柳冬梅遗失的金简，和金简搁一块儿的，还有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头有两套衣服，一套是水生自己的，上面全是血，还有一套是吴启斌的，两套衣服囫囵套在一起。 想必在在杀人后，慌乱的水生就是穿着吴启斌的衣服，趁乱从楼面离开的。 楼栋里有一个摄像头坏了，他大概就是找准这个死角，再从后门翻墙出去。 后续的结案事宜，蒋平安都因为抱病没法参与，中间杜薇薇过来探望过几次，又是水果又是鸡汤，明眼人都知道她对蒋平安有意思，可床上的木头还觉得这是同事之间的革命友谊。 等到江元都憋不住了，在吃饭的时候拐弯抹角问：“蒋队，你说咱们杜法医都这样了，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啊。” 蒋平安被他冷不丁一问，差点被饭噎着，狂喝了几口水道：“薇薇怎么了？你挤眉弄眼个什么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