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老巷子,附近没有监控,但蒋平安还是在从商场到胡同的路况中,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对方穿一套黑色牛仔服,戴着墨镜,看比例个子一米七出头。 至于是男是女,单靠监控里模糊的影像,一时无法辨认。 “你看,这个人从罗柔出商场就跟着,而且看罗柔这慌张的样子,保不齐人她认识。” 江元也是闲的,总想过来多个嘴。 “先去医院走一趟吧,人已经从抢救室出来了。” 离开案发现场,两人先后上车,医院方面说,罗柔的烧伤主要集中在脸跟脖子,容貌肯定毁了,日后还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保证伤口不发炎。 抵达医院时,陈大兴还坐在走廊上等,抢救虽说已结束,可后续还有观察期,医生暂时还不允许家属进去探望。 陈大兴本来就三十岁了,一个中午不见,他脸上的褶子又多了几条。 “人怎么样了?” 怕他饿肚子,蒋平安还顺道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打包了一份饭。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过去接她,肯定不会出这个事。” 陈大兴气自己没作为,不断揪自己的头发。 “别这样,不是你的错,是有人蓄谋想害她。” “她跟我打过一通电话,让我去接她,听声音挺急的,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没声了。” 说着说着,陈大兴嘴一撇,硬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蒋平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把饭菜放在凳子上,交代了几句又开始接打电话。 陈大兴端起饭吃了两口,咽不下去,又全吐出来。 还是江元看不过去,端过来一杯热水:“吃不下就算了。” 寂静的长廊上,偶尔有护士走过,白炽灯烘烤着脸,陈大兴头有点晕,只能靠在墙上支撑。 江元经历过和家人生离死别,明白他此刻的心情,陪人坐了一会儿后,才低声说:“你跟罗柔感情真好!” 说起女友,陈大兴稍稍提起些精神:“两个可怜人凑成对罢了,我心疼她没爸没妈,孤苦伶仃,他不嫌弃我一只耳朵听不见,还少了一只肾。” 见江元没说话,陈大兴又继续道:“我妈有尿毒症,早几年做手术,我把肾换给了她,这把年纪本来没打算处对象的,后来遇见了罗柔,就这么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你了解她吗?” 陈大兴罕见的摇摇头:“不了解,明明可以做别的工作,却非要去干保洁,一天天累死累活的。也怪我没本事,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江元深吸了一口气,他猜想的没错,这个罗柔应该是在躲避什么人。 聊天的间隙,走廊里穿行的护士越来越多,有人通知他们可以进去探望。 陈大兴像一支离弦之箭,嗖一下扎进病房里。 厚重的消毒药水味盖在身上,罗柔的脸打着纱布,只露出两双眼睛。 见陈大兴杵在床边,马上把头别过去。 “怎么样?疼不疼?”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生怕弄疼床上的人。 罗柔摇摇头,哑着嗓子道:“大兴,我们分手吧。” 在走廊里盼了一个下午,陈大兴脑子里想过各种结果,唯独没有这一出。 “为什么?能治好的,我不嫌弃你脸上有疤。” 朴实的话语没有卖弄的成分,全部出自于真心。 罗柔眼眶一红,呜呜哭起来,纱布不防水,眼泪沾到伤口,疼得她忍不住抓紧陈大兴的手。 “不哭啊,咱们好好治,以后你就待在家里,我挣钱养你。” 罗柔还是不肯松口,半天憋出来一句:“大兴,我配不上你,分开吧。” 脸上的纱布缠得紧,嘴张不太开,呜咽声全卡在喉咙里。 原本是不想上去打搅,可看陈大兴实在激动,为了不影响罗柔,蒋平安还是冲进去把人拽了出来。 “冷静点,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为什么!罗柔你告诉我为什么!” 走廊里充斥着陈大兴不甘心的吼叫,蒋平安只能把人拉走做心理疏导。 趁人不在,江元折进病房,帮罗柔把挣掉的指套再戴上。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柔紧闭着眼睛,把头瞥到另一边。 病房安静了五分钟,没等江元开口,就被先一步进来的蒋平安打破。 “不知道!十年前你因为害怕不告而别,十年后你还要再逃避吗?” 再见过罗柔后,蒋平安回去又把卷宗细看了一遍,终于发现一个疑点。 十年前,灭门案案发在下午,当时12岁的罗柔因为肚子疼请了假在宿舍,这中间没人知道她去过哪儿。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罗柔紧抓着被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认识泼硫酸的人对不对?” 蒋平安并不打算放弃,他有一种直觉,十年前的案子,罗柔一定知道什么。 “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要护着他!” 或许是这句话戳到了罗柔的软肋,一直装死的人总算有了点动静。 “我答应过妈妈的,要照顾好他。” “他……是你弟弟对不对?”蒋平安猜测道。 十年前银港市还在实施计划生育,吴启斌和第一任妻子明面上只孕育了两个女儿,背地里却将第三胎寄放在自己的老家。 蒋平安是早上得到的消息,他当时就想到了这一出。 “不是……他不是……我不知道,啊!” 罗柔的情绪非常激动,她拔掉输液管,把床单扯得一团糟。 一旁的江元见状,赶紧摁护士铃。 “别问了,她不会说的。” 前脚把蒋平安拉开,后脚医生护士都来了。 两人被赶到楼梯间,医生还放话,今天之内一概不准探望。 “罗柔保不齐知道她弟弟在哪。” 楼梯间格外安静,蒋平安点燃一根烟,抽了两口回想起江元也是病号,又掐了。 “她死咬着不说,你难不成还能硬来!” 好不容易案情推进到这,到嘴的鸭子谁也不乐意就这么飞了。 “唉,她的纵容害人害己啊!” 叹息归叹息,调查依旧不能停。 蒋平安给外勤组去了通电话,让他们马上着手查这个神秘的弟弟。 等罗柔情绪平静后,蒋平安还想再试一次,无奈医生给人打了镇静剂,彻底断了他的这份念想。 入夜后,市局大院里车来车往,外勤组那边暂时还没消息,蒋平安闷在办公室里处理完一些琐事,左手边,江元盒饭吃到一半,人却趴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