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早上开始下,一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地矿医院里,江元和警员大壮守在走廊里,卓玛的情况非常不稳定,医生残忍的说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隔壁楼里,邹小夜时不时过来凑热闹,他年纪轻恢复得快,除了手脚不利索外,其余都正常。 中午时分,江元给蒋平安发过信息,可能是太忙,没留神看,一直不见人回复。 卓玛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就算是用胃管把食物送进去,也会从嘴里吐出来。 江元见她难受的厉害,只能把蜂蜜水兑在瓶盖里,一点一点涂到她嘴唇上。 卓玛从来没吃过蜂蜜,在她的老家,就算是运气好发现了野山蜂,蜂蜜也是要拿来卖钱的。 下午五点过,雨连绵了一天,人也跟着沉甸甸的。 医院的外面进进出出到处是人头,拥挤中,一个带帽子的人鬼鬼祟祟的往窗口看。 陆海在大厅转悠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打听到了卓玛的线索。 顺着指示牌走楼梯来到加护病房,走廊里只有来往的护士。 江元出去买饭了,大壮闹肚子,还在蹲厕所。 趁着左右没人注意,陆海一猫腰打开隔离门溜进去。 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到病床上卓玛苍白的脸,一旁的心电图微弱的起伏着。 混沌中,卓玛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声音,她费力的睁开眼睛,看清来人是谁后,苦涩的笑了笑。 “师父,你不是说只要把这里换掉,我就会好吗?” 床头的陆海胡乱擦了掉眼泪,握着她放在胸口的手道:“会好的,医生肯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卓玛摇摇头:“师父,我见过警察叔叔了,我跟他们说你是好人,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坏事,卓玛以后会在天上看着你......” “不,不要说傻话,一定会好的。” 陆海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几乎说不出来话。 对侧的心电图线条逐渐趋向直线,护士铃自动弹响。 赶来急救的医生一开门,就看到一个不速之客蹲在床头。 “你是谁,赶快离开这里。” 陆海什么也顾不上,冲过来抓住医生的领子,把他摁在卓玛的床边,威胁道:“救她,我让你救她!” 门口的护士见状,转身跑到走廊呼救。 尽头的洗手间里,大壮刚洗完手,听到动静后,一个箭步冲过来,陆海见闹大了,甩开医生往楼下跑。 激动中还撞翻了几个上楼的人,顿时叫骂声、痛呼声糊成一片。 外面下着雨,不断有车开进来,这个点正是医院的高峰就诊时期,他挤不出去,只能往住院楼方向跑。 大壮追的急,好几次陆海差一点就会被他逮到。 但对方非常聪明,不断用身边的人作为障碍物,大壮要保证群众不受伤,动作自然不敢开大。 住院楼里待得病人都在恢复期,大都缩在屋里没出来。 唯独邹小夜闲不住,在走廊里做操透气。 陆海眼看着大壮追上来了,一气之下,冲他扑过去,抽出怀里藏的枪,死死抵住邹小夜的脑门。 在看清挟持自己的人是谁后,邹小夜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别动,敢喊就打死你!” 毫无温度的声音从脑后传来,这时大壮刚刚好从楼梯间探出头,陆海许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照着他所在地方开了一枪。 这是他第一次摸枪,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他绷紧肌肉,像一条章鱼一样,缠在邹小夜身上。 另一头,大壮在楼梯间里打了几个滚,他奋力抓住手边的栏杆才停住。 脸上的皮擦破了,像针刺般疼,但大壮什么都顾不上,陆海挟持了人质,而且手里头还有枪,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制约的。 紧急联系增援过后,楼上的走廊里,陆海已经押着邹小夜往顶楼去。 雨越下越大,警队在雨幕中封锁了医院的前后出口。 陆海摸过来就是想带卓玛走的,可眼下这个情况,卓玛根本不能离开医院。 下楼的路被大壮带人拦截,他无路可逃,只能抓紧邹小夜这个唯一的筹码。 踢开顶楼天台的门,飘雨扑面而来,邹小夜腿脚不大方面,被他连拖带拽弄到外面。 住院部楼下,警车已经将群众疏散,买饭回来的江元从围观的人嘴里听说了事发大概。 住院楼才七层,网上看清晰能瞅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在暴雨中拉扯。 当江元看清人质是邹小夜以后,把饭往地上一扔,愣是从协警的胳肢窝里钻进封锁线。 上了楼,住院部的家属已经全部被清空,剩下重症患者也转移到一个防护性较高的监护室。 大壮带人埋伏在楼道里,随时准备突击。 听到脚步声,警员见江元面生,当场给人摁住。 “放开我,楼上的人质是我弟弟,让我上去!” 争执中,大壮发现了他:“江哥!你怎么上来了,陆海手里有枪,你别过去。” “大壮你听我说,陆海今天就是来见卓玛的,他这是被逼急眼了,你让我上去跟他谈判,我有办法跟他周旋。” 眼下蒋平安还在别处,负责人也被楼下骚乱的群众拖住了,江元不可能坐以待毙。 “这……” “没时间了,我必须上去。” 江元不顾大壮的阻拦,闷头冲到天台,隔着一扇虚掩点门,雨雾里邹小夜被陆海绑在护栏外,只要突击的警察敢上来,他就敢割断绳子。 铁门被风吹到墙上,陆海看到江元后,沉着的举起枪,对准他的胸膛。 “等等,陆海,你答应过卓玛什么!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江元把手臂高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身侧,大壮和突击队都隐身在门后的死角。 “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打死他。” 因为对枪械熟悉程度不够,陆海怕打偏了,转而将枪口转向邹小夜。 “别……江元……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此刻的邹小夜真个人几乎腾空,仅仅靠脚后跟踩住一点天台边,捆住手臂的绳子一旦断裂,他就会像一扇死猪肉一样,掉下去。 七楼的高度,就算不死也会残。 “陆海,你冷静一点,我们可以谈判,你把人放了,我让你带卓玛离开这。” 从之前的案情来看,陆海是一个手起刀落的性格,江元生怕他一激动,直接把邹小夜毙了。 “不,卓玛不能离开这,你们必须救她。” 暴雨冲刷着陆海的脸,他的帽子被邹小夜撤掉了,一颗蹭亮的光头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戒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