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宫中众人无眠,屋漏偏逢连夜雨,二更天的时候又传来郭崇韬的死讯,李继岌得了梓娇的教令,拖延了一段时日,终于还是处死了郭崇韬,李存勖连夜招了夏鲁奇等几位肱骨之臣入宫密议。梓娇一来担心事情败露,二来又想将李嗣源逃离的祸水引向蕊仪,一个晚上都在寝殿里来来回回踱着步。蕊瑶急着将协理变为主理,连夜查看后宫中的账册和各个尚宫的底细,几个宝林也觉察到了宫中的变动,忙着揣测日后谁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而她们又该如何讨得欢心。
一早蓝宝林和赵宝林就去了饮羽殿,只有郑宝林去了丽春台。丽春台加派的人手已经撤了,也许是李嗣源觉得这儿不必人守着,也不会有人敢接近了。郑娴巧来的时候只觉得有种莫名的冷清,也并不觉得有太大的不同。
萱娘进去禀报了,忧心忡忡地看着蕊仪,“娘娘,要不要奴婢去回了她?”
蕊仪摇摇头,披上披帛,又拉了拉外裳遮住肩头的红痕,额头的伤口敷了药。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怎一个狼狈了得。她叹了口气,“都成这个样子了,也不在乎多一个人看,她们要看,就看个够。去,把她请进来。”
郑娴巧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站在一旁,看到她头上的伤,故作没有留意到的样子,轻声道,“听说娘娘身子不适,奴婢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娘娘照应的。”
“本宫这儿没什么,你为何不去饮羽殿?那儿正忙着呢,还有皇后那儿,也缺人照应。”蕊仪用着早膳,刻意不理会身上的不适,漫不经心地道。越是有人想把她往昨日逃宫一事上推,她越要显得与己无关。
郑娴巧有些尴尬,她从来不是那灵巧的,忽然要装得灵巧,多少有些不自在,“有谁料理后宫能强得过娘娘?这宫中有浪头,谁没个到底的时候。奴婢知道,娘娘以后有比从前更风光的时候。”
“你们都下去。”蕊仪淡淡地一笑,她如今需要盟友,“一大早的赶过来,一起用些吧。”
“谢娘娘。”郑娴巧福了福,坐在小桌另一边,只敢坐一半凳子。
“本宫的兄长刚刚被处斩,父亲说不准要一病不起,你这时候来有什么好处?”蕊仪轻轻地笑了笑。
郑娴巧莞尔,低声道,“如此说来,昭媛娘娘也是一样的。娘娘不过是暂时的势弱,奴婢自认没什么姿色,也没什么才情,但做司言女史的总读过些史书,知道这当中缘由。”她慢慢地抬眼,“能做皇后的,或是太子生母的,不一定是最得宠的,但一定会是最合适的。论家世、论才情、论修养和主理后宫,娘娘都是头一位。臣妾虽然不得皇上宠爱,可也爱打听些皇上早年的事,皇上从不糊涂。他要是糊涂,守王如今已经是太子了,就是魏王,若非生母有瑕,也不会被派到蜀地去。”
“那也得本宫能诞下皇子。”蕊仪笑了笑,放下雕花银勺,“你的心思本宫知道了,其实这宫里的人求的不过是一个好结果。像你今天这样就很好,你是明白人,若是能长此以往下去,只要本宫有个好结果,你也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