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孤零零一个人飘浮在黑暗、冰冷的冰山上,浑身颤栗。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巨大声响划破了周围的宁静,吵得她的脑袋都要裂开了。她奋力挣扎,双手拼命地想要抓住只要能够抓住的东西。她大叫一声,额头早已渗出了密密层层的汗水,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手机正铃声大作,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几乎虚脱了,无力的摁下了按键,却是一个恼人的骚扰电话。
她顺手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床头上的那本日记本,这已经是第四遍了,每看一次她都要痛哭流涕,现在已经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走下来,窗外微明,她在宽大的卧室里走来走去,回想着母亲和公公的,百感交集无法理出个头绪。
她越想心里越是烦闷,双手不住地挠着凌乱的长发,不知不觉,就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来到了儿子的卧室门口。
她轻轻推开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她走到嘉和床边,俯下身,倾听着儿子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她双手捧着儿子熟睡的脸,那是一张多么精致帅气的脸啊,融合了骏平和她两个人全部精华。
她的心猛然一颤,热泪恣意的流淌,想哭却不敢哭出声,只得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唇,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她终于忍不住,飞快地跑了出去冲进自己的卧室,闭上门无力地靠在门上,低声痛哭起来。
泪流尽了,哭也哭够了,她的心里有些好受些了。她茫然地走进了客厅,盯着硕大的吊灯发神。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都透着她和骏平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恩爱的过往,历历在目,无法忘记。
她又走进了餐厅,坐在了汲骏平平时用餐的椅子上,她双手轻轻抚着扶手,就像抚着他的肌肤一样,心里感受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她心里默默数着一次、二次、三……一共有几次呢,他太忙了,今年的日子里,他在家用餐的次数,指手而数,而就这么几次就让她记在了心里。
他真得不爱她吗?不疼惜孩子,不顾这个家?都不是,他为了这个家呕心沥血,她全看在了眼里。而她自己呢,她自己又为这个尽到了责任了吗?作为他的妻子,真正关心过他几次?照顾他几次?她想到这儿,不由地为自己的自私自责起来。
她重新躺回床上,那本来属于她的地方也是一片冰冷,没有一丝活力,她虚空的心,无法入眠。她本能的伸出手想要从那个熟悉的身体边得到炙热的温暖,可惜什么也没有,一丝丝寒意不断袭来。
“叶梅,求你了,帮我一个忙吧,我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嘉和爷爷的声声哀求还响到她的耳边。
“你失去了一个喜欢的人,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嘉和不能没有父亲啊!”母亲消瘦的面庞不时闪现在她的眼前。
“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叶梅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对她强烈抗议着,让她无法抗拒。她从床上爬起来,就向门外走去。
“阿梅,你还没吃早饭呢。”叶婶拦住了她。
“来不急了,你把嘉和照顾好,我要出去几天。”
“出去?”
“对!”她斩钉截铁地回答着,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叶婶深深的皱纹舒展开来,笑了:“想开就好,可是也不在于这一时啊,吃完饭再走吧。”
“不了。”
“你看你,还像小时那么犟,活脱脱像个假小子!”
叶梅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勉强挤出了点笑容。
“你啊,不吃饭也要梳洗打扮一下啊,像个灰姑娘似的。”叶婶责怪着她。
叶梅这才想起来,就凭她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见了他,不把他吓跑才怪,她只得乖乖地走了回来。
她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还不是太老,隐约有着年轻时的样子,她拔下发簪,如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张开嘴唇,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两只小小的虎牙露出,甚是俏皮。她用手捏了捏自己富有弹性的肌肤,清晰地感觉着自己的存在。她拿出眉毛夹修理着自己有些乱的眉毛,不知是心有所思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拔痛了自己,她呀的一声叫,食指轻轻揉着自己痛的火辣辣的眉毛。
“还好,还好。”不停地劝着自己,“真得到了火烧眉毛了吗?还来得及吗?”她不敢想下去,也没有时间让她想下去,赶紧换了一身靓丽的服装,整个人立时光彩朵目起来。她目不转睛盯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恍惚,不知是作梦还是现实,镜中的自己多像十年前的自己啊,青春活力,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假如时光倒流,回到十前年,她的人生方向是北方的大学还是是她和骏平的南方母校?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假如,如果有的话,她的选择也许会不一样吧。
叶梅想着,头不由地痛起来,她右手揉了揉,眼前一阵晕眩,她的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一声,刚吃完的早餐险些涌了出来,她右手靠着墙,左手捂着肚子,这才有些好受了些。
没了骏安,不能再失去骏平了,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叶梅奔驰在高速公路上,车里传来发动机阵阵单调的轰鸣声,独自一人的旅程真寂寞。她随手把唱片放进车载唱片机里,美妙的歌声飘荡在车厢里,一曲唱罢,下一曲又响起,当她听到那首熟悉又优美的旋律时,心里一惊,脱口而出:“casablanca!”她的双手一松,方向盘突然打转,她下意识地狠踩刹车,哧的一声,车子拖着长长的黑线停在了高速路边的应急车道上,一辆辆车鸣着尖锐的喇叭声呼啸而过,她早已惊出了一声冷汗,抚着胸口,把音量几乎开到了尽大掩盖着她的惊恐: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drive-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
贝蒂·希金斯的歌声情感真挚、曲调优美,充满着怀旧、追忆、思念和无限的离别,还是一如既往的打动着她的心弦,十年了,现在听起来更是增添了别样的愁绪。上学的时候,英文课是她最喜欢的课程,、她憧憬着,一定要学好英文,总有一天,她会和她心爱的人飞向大海那边向往的国度,手牵着手,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那样的人生会是多么完美。可是,这一切,就像吹起的气泡一样,看上就绚丽多彩,可突然就破裂了,最后就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和着音乐唱了起来,虽然一些歌词早已忘记了: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drive-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
她像回到了那天的高中元旦晚会中,她为大家独唱着《卡萨布兰卡》,不,是为了一个人唱着,她的眼前浮现那张年轻帅气的有些桀骜不训的脸,却渐渐模糊,另一个身影慢慢向她走来,成熟,干练,脸上有些忧愁,那身影越来越清晰,就连他唇边密密的胡渣仿佛清晰可见。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a,
Holding hands’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 lit café
Hi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ots,
Moroccan moonlight in your eyes,
Making magic at the movies in my lid Chevrolet……
叶梅全身就像被电触了一下,心里更痛了,她慌乱地按住了播放键,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好像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般。
她的头埋进了方向盘里,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慢慢抬起来,脸上全是泪痕,就这样呆呆地坐在车里,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神来,无力地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把唱片拿在手里不住地端详着,她打开车窗玻璃,抬起手把唱片向窗外扔去,那盘唱片像是着了魔般,撞到了玻璃上又落到了车的角落里。
“只要心静就好,留个纪念吧。”叶梅自言自语,拿起唱片,轻轻地放进了储物箱,心情顿时豁然,重新发动起车,向未知的远方开去。
一天的时间过年真快,叶梅开着车在这个小小的南方县城兜兜转转,最后才通过电信局找到那个电话号码的具体位置。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降临,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叶梅把车停在河边的道路上,疲倦的身子歪在车背上,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天太晚了,明天再来吧,也许明天就会找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助的叶梅睁开双眼,多么盼望汲骏平能够立即出现在她面前啊。
她发动起车,看着后视镜就要离开。刹那间,叶梅呆住了,她双眼睁得老大,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后视镜,那个和她同床共枕近十年的人,在后视镜中慢慢变大,渐渐向她走来。是他,是骏平,还是一样的俊朗,只不过没了过去的沉郁,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正挽着一个女孩,两个人有说有笑,卿卿我我的向她走来。
不,他不是骏平,叶梅眼前一片恍惚,他分明就是骏安!不,不可能,他就是汲骏平!
叶梅大脑里一片空白,她伸出手去,刚触到了车门把手,就像被针扎了一般条件反射般缩了回来。
走近了走近了,骏平走到了她的车窗边。
骏平!我是叶梅!我在这儿!叶梅大叫着,可是她的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夹住了一般,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不出来。
叶梅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她双拳抱在胸前,浑身不住地颤抖。她猛然看见车外的汲骏平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满满的全是仇恨。她吓得身子往下一缩,整个人没在了车座里。
不,骏平,你是属于我的!骏平,我不能没有你!叶梅一咬牙,把浑身最后的一点力气全集中到了右手上,狠命地摁着喇叭,汽车发出了阵阵刺耳的声音,就如一个垂死的人最后的挣扎。
骏平和身边的女孩像是被汽车的嘶鸣声打扰了,女孩回过头来,一脸的惊讶,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她的骏平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对着她耳语了几句,头也不回走进了一座小院的大门,咯吱一声,门关上了。
鲜血的夕阳洒满了车厢,落在叶梅失落的脸上,也掩不住她脸上的苍白。她失魂落魄地从车上跳下来,踉跄着,双手撑在车头盖上,双腿颤栗着,身子歪在车上。浑身的力气像被索命的小鬼抽走了般,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
叶梅紧咬牙关,为了自己,更为了嘉和,她怎能退缩!她双腿向前挪动了两步,可是心里一痛,喉咙里冒着浓重的酸楚直涌头顶,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这几年的托付难道就这么白白付出了?
本来属于自己的男人却在她面前堂而皇之的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这女人是谁?是不是叫薛冉?像,真的和照片上的人很像。骏平,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只有这么报复,你才能痛快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