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继承人会主动找上我的。”臧京通又夹了一把小菠菜放入锅中,没有继续说下去。
此时,剧院外边人来人往,早已经寂寥的街道被火把照得通明。
“丫头,你不信师叔的话?”臧京通一看阿笙的神色,有些恼怒。
阿笙摇摇头,白天经历的追杀可是千真万确,外面风声鹤唳由不得她不信。
“好了,看看你师傅给我留了什么遗言。”臧京通从怀中摸出那封想,抖开,看完之后扫了一眼阿笙,神色复杂。
“丫头,你师傅对你还是不错的,他让你将这封信交带给我,让我收留你。”他将看过的信纸和信封塞入了锅中炉子里,火星一下子将信燃为了灰烬。
“不过,他可能想不到,我自己的处境都如此艰难,哪里有功夫管你哦。你跟着我没有什么安稳日子过的,明日一早,等那些侍卫散去,你就自己谋生去吧。”
阿笙心底忽然滋生出了几许落寞,盯着渐渐熄灭的火光,淡淡的答了个“好”字。
两人在戏院的后台各自寻了一块地方睡着了,幸好后台有许多戏服,足以让他们驱寒,不然初春的天气,空荡荡的戏院里确实比较冷。
“丫头,快醒醒,再不醒要被人发现了。”
天还没亮,臧京通拍了拍阿笙的脸蛋,叫醒了她。
“快起来,走吧,一会儿戏班子里的人就要来上妆了,早上有剧。”
阿笙坐起身来,还在神游山中,“那,外面的人已经走了吗?”
“不知道,我也不敢出去看。”
“我们怎么出去呢?”
先躲在戏服里吧,一会人多了,我们再混在人群中。”
两人迅速的将夜里铺在地上的戏服归位,又将那小火锅藏好,抹去了煮火锅的痕迹,在戏服后面静静的等待时机。
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幽兰戏院已经往来络绎不绝。
韩舞影打发了丞相去街上寻找阿笙,自己则和孙兰踏入了幽兰剧院。
大戏很快就开场了,韩舞影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台上,环视一周,偌大的戏园子人满为患,却没看到臧京通的身影。昨夜,她找人根据臧京通邻居的描述画了他的画像。
韩舞影眉头微皱,打算起身去后台看看。
忽然锣鼓声喧天,原来是剧进行到了紧要关节,一队人马冲上了戏台。
韩舞影撇了眼戏台之上,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却不知,她找的人此时正混在那群拿着长枪的戏子中间。
此时的后台也不安静。
安焱带着几个人在后台穿梭,搜寻那两个人的踪影。
阿笙和臧京通无奈之下,只好穿上了戏服混入了戏台上。
“师叔,怎么办?找到剧院来了。”阿笙抵着臧京通的后背惊恐不已。
“淡定,别露出破绽。”
忽然,阿笙的目光扫到观众席位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想喊,但是此时的情形却不容许她喊。
感受到舞台上那道直勾勾的视线,韩舞影诧异回头,盯着那名戏子看了一眼,蹙眉,继续朝后台走去。
此时,阿笙的内心的奔溃的,为了不被后面那几个人认出来,她刚刚油墨摸得有点重。以至于现在连韩姑娘都认不出她来,这可真是坑了自己啊。
眼见着这个剧就要结束了,她们马上就要回到后台,到时候可真是插翅难飞了。
阿笙瞥了一眼后台,那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
“安兄!”谢安冉朝安焱抱拳。
“谢兄,你怎么会在这儿?”安焱皱眉。
“这个……”谢安冉面露为难之色,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扫了安焱一眼,“我看上了这里的一个牌子。”
将谢安冉一副“你懂得”的神色,安焱强压下内心的不齿,笑笑,“才子佳人,谢兄不比不好意思。”
以安家的家风,与戏子暧昧不清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安焱内心对于谢安冉的作为很不齿。
“安兄又在这里做什么?莫非?”谢安冉露出一副你我同道众人的表情,安焱赶紧打断。
“谢兄别误会。府里贵人多,家父命我来安排戏班子去府上场两场戏,给贵人解解闷。”安焱断然不会将臧京通的事情透露出半分。
谢安冉只当做不知,一副了然的神色,随后搭着安焱的肩头,亲密道:“今日难得与安兄碰上,兄弟两个实在有缘,不如去凤阳楼喝一杯?”
安焱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台,目光转而移到了台上从唱得正热闹的戏子身上。目光渐渐深邃起来。
昨夜有人看到臧京通在这条街上消失了,其他家都已经搜得差不多了,按理说,人十有八九是在这坐幽兰戏院,但,却是连个影儿也没见着。
不过,搜不到人就罢了,万一被谢安冉看出什么猫腻,事情才是真的严重。想到这,安炎收回了视线,微微一笑,“谢兄,请。”
韩舞影远远一看空荡荡的后台,顿时也没什么耐性待下去了。拉着孙兰出了戏院,韩舞影一直闷闷不乐。
前面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谢安冉她是认得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安家三少爷,安焱。”
韩舞影沉思之际,孙兰的声音飘来。
安家?韩舞影愣了愣,难道说昨日抓臧京通的人是安家之人?忽然,韩舞影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信息。
不对!刚刚在戏院里,那个眼神,分外熟悉!
是阿笙!
韩舞影转身,朝戏院中跑去。
此时,正好戏散场了,看戏的人正往外走,挤得韩舞影二人根本进不去。远远一看,方才热闹非凡的后台哪里还有一个人影。仔细搜寻一番,哪里还有那双熟悉的眼睛?
“走吧,舞儿,人已经走了。”
等到偌大的戏院只有韩舞影和孙兰两人,孙兰轻声劝慰。
“你那个朋友一定吉人自有天相的。你不是说她来找故人的吗?应该她正和她的故人相聚呢。兴许是你看错了。”
韩舞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只是,为何阿笙会出现在戏台上,神色这么怪异?寻故人……
韩舞影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本是来幽兰剧院找臧京通的,可偏偏看到了阿笙。此事颇为古怪,难道她的那个故人就是臧京通?
思绪渐渐清明起来,韩舞影知道,在幽兰剧院大概找不着什么信息了,这才跟着孙兰默默的回了安府。
……
街上,一伸侍卫装扮的肖凌渊来回穿梭,搜寻阿笙的影子。
忽然,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飘至他跟前,那刺眼的红色看得他眉梢挑了挑。
“你怎么来了?”肖凌渊面色平静,语气颇有不悦,表示自己并不想见到来人。
“肖大公子怎么对于给你传送消息的人如此冷淡啊?”红衣男轻笑,并不将他的冷淡放在眼里。
“快说,什么事。”肖凌渊的语气又冷硬了几分,对于他这种故弄玄虚的个性很不满。
“得,我说,我说。你偷了庚帖出来,已经被肖家的长老们发现了,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你倒好,还有功夫在这闲逛。”红衣男双手交叠,似笑非笑的看着肖凌渊。
他的头埋得极低,面上的轮廓都隐匿在那顶宽大的侍卫帽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这身衣服还挺配你气质的。”红衣男上下扫了他一眼,对于穿侍卫服的肖大公子很不适应。
然,对方对于他的调侃只是翻了个大白眼。
“我就是要那群老不死的闹腾起来,好一网打尽。”半晌,他的声音几乎是挤着牙缝发出来的。
“得!您厉害!不过,你确定是先将他们一网打尽,而不是你先被剥夺了继承家主的权利?”
红衣男的质疑只惹来肖凌渊的哼哼两声,“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了。这边结束后,我很快就回去收拾他们了。”
“嗯”红衣男幽深的目光盯着隐在帽子下的脸看了一会儿,抬步的瞬间,想起了身来似的,又回过身来,十分八卦的问道:“话说你那庚帖已经交换出去了吧?这么说来,你已经将表妹骗到手了?”
红衣男啧啧两声,露出神往的神色,那可是他家亲爱的表妹啊!
然,对方并没有理会他,径直无视了他的问话,转身走了。
“喂……”
红衣男撇撇嘴,摇摇头走了……
孙兰领着韩舞影直接进了安府,安家的护卫找已经认识了这位伯昌侯夫人。韩舞影也不是什么讲究虚礼的人,所以也没通知安家人出来相迎,想着先进门在来通知安家安排住宿的地方。
两人刚迈进安家大门,一道娇嗔的声音传来。
“孙姐姐,你回来啦!”
声音刚落,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子窜入了韩舞影的眼中。那女子长相娇俏,说不上有多美,但也算是中上等,脸上两坨婴儿肥,为她增添了几分娇小可爱。看着很讨喜。
而对于这样一个看着毫无心机的女子,孙兰却蹙了眉头,韩舞影心中大致能猜到一二,只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孙姐姐,那戏好不好看啊?”将孙兰没有理会她,那女子又走进了一步,挽着孙兰的胳膊摇了摇,要不是韩舞影知道孙兰住在安府不过两日,定要怀疑孙兰与这女子是亲姐妹了。
好一个自来熟之人!
孙兰闻言,眉头微蹙。她记得,貌似自己说过了,让她称呼自己为“侯夫人”,而这姑娘仍然执拗的一口一个“孙姐姐”,她本不是仗势欺人之人,但这种不怀好意的人,她向来不会给面子的。
“四小姐。”孙兰淡淡的从她怀中抽出胳膊,不着痕迹的往韩舞影身边走近了一步,拉开了与安若昀的距离。
安若昀呶呶嘴,很快就恢复了一脸笑意。
安若昀的目光在韩舞影身上扫视一遍,虽然长得确实惊艳,但那又如何,若没有一个好的背景,长得再美也无用。安若昀料定韩舞影没有什么身份,看向韩舞影的目光也不似对孙兰这般热切,淡淡的扫过之后,就在没有注意她。
“孙姐姐,听说今日幽兰剧院演的是‘游园惊梦’,昀儿要在家招待贵客,都没有空去看哦。好想听听那个故事哦。不知孙姐姐可否给昀儿讲讲呢?”要论厚脸皮,安若昀要是第二的话,就没人敢称第一。
毕竟孙兰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她竟然还能厚着脸皮来撒娇,韩舞影不免重新审视了一番安府的这个庶女,看来,先前对她的印象都是小瞧了她。
短短几句话的交流。韩舞影已经摸清楚了安若昀的个性,典型的势利眼。她巴着孙兰无非是因为孙兰伯昌侯夫人和郭家义女的双重身份。
“我又不是说书的,你要听故事可以去看小人书。”孙兰冷冷的回绝,可偏偏就是有人假装听不懂。
“孙姐姐,你喜欢看小人书啊?正好,我房里有几本,保证好看。你去看看吧?”安若昀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拉着孙兰的手往她院子走去。
孙兰扶额,这得多智障才听不懂她的话啊?
韩舞影轻笑,你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是徒劳了。安若昀就是如此,不管孙兰说什么,她都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凑上来,只为了达到她的目的。这样的人可悲,更可怕。
“姑娘,你也来吧。”安若昀回眸,对韩舞影淡淡说道。仿佛邀请韩舞影进入她的闺房,是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一样。
韩舞影摇摇头,正欲拒绝,就将孙兰以一种哀求的眼神望着她。韩舞影默默的跟上了脚步。
三人路过一个回廊,听得阵阵皮鞭抽打的声音混着皮开肉绽的声音传来。而挨打之人,竟然连哼都不哼一声。
三人神色各异,很快,院中的情景呈现在韩舞影眼中。
被人按在长凳上挨打的人正是安家三公子,安焱,而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女子,正冷眼旁观行刑,从那人气场判断,大概就是那位执掌安家后院的大小姐——安宁初。
“大姐,三哥犯了什么事啊,这么打他?”安若昀高声问道。
院中的几人纷纷将目光转过来,看向回廊下的三人。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安宁初神色淡淡,话落。目光却落在韩舞影身上。
韩舞影眉头一跳,就听孙兰附在她耳边将昨日安焱在街头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韩舞影复又看向安宁初,迎上了她审视的目光。
这个安大小姐不简单啊。安焱挨打,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打给楚帝看的,摆明安家的态度来,虽然不能完全消除安焱所言带来的猜忌,但多少能缓解楚帝的不悦。
不愧是楚帝为蜀王相中的王妃。这沉着冷静的气场,竟然与谕凤有几分神似。
就在韩舞影默默的将安宁初与谕凤做对比的时候,安宁初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朝着她盈盈一拜。
“不知昭和郡主驾临,有失远迎。”
眼前的女子容貌绝俗,世间罕有,且与孙兰交好,安宁初很快判断出了韩舞影的身份。
“大姐,你说她是昭和郡主?”安若昀惊呼一声,有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