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锐的捕捉到了肖凌渊话中的关键词，老将军偏过去的头又悄悄转回来一点。
眼角一挑，拉着韩舞影的手后退几步，停在离肖凌渊稍远的位置。
“你小子，怎么能占舞丫头的便宜呢，小心老夫修理你！”
听到“修理”二字，肖凌渊轻嗤一声：“你还以为我还是那个三岁小儿？你如今能修理得了我？”
语气中的不屑将老将军激得面红耳赤。
不得不说，肖凌渊说得是实话，老将军只是肖凌渊的武功启蒙老师，后来肖凌渊又拜了很多师傅。功夫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现如今，老将军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见从肖凌渊那里讨不到一点便宜，老将军顿时脸色由红转黑，拉着韩舞影的衣袖不肯松手。
“丫头，你看，他对师傅一点尊重都没有。”长得五大三粗、虎虎生威的老将军告起状来，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韩舞影顿时扶额，这真是传言那个往战场上一站，就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护国将军？
“老头，你如今怎么还告状了，要点脸不？”
冷冷的声音从门口飘来，屋内三人同时转头，对上了项墨无比嫌弃的眼神。
韩舞影顺着项墨那张国字脸下移，落在了他手中端着的两盘桂花糕上。
“你的丫头说你喜欢吃桂花糕。”项墨被韩舞影盯着，有些不适应，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冷了，稍稍放柔软了不少。
这种转变，听到肖凌渊耳中，那是极度不爽。
“劳烦你了，小默默。”
噗！
小默默？
确定是叫的眼前这个八尺男儿，铁骨铮铮的汉子？
还有这称呼，从丞相的嘴里说出来，真是自带喜感！
韩舞影偏过头，视线在肖凌渊和项目之间来回扫视。怎么看两人的脸色很怪异，这分明有奸情啊！
韩舞影一副了然的神色，扫了一眼丞相那张憋着坏的脸，心里为小风默默的默哀，唉，这回，小风是彻底要失宠了。丞相有新欢了。
“不是给你吃的。”小墨墨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将桂花糕放在韩舞影旁边的桌上，利落的避开了某人投来的杀伤力十足的视线，寻了个远离纷争，自以为安全的座位坐下。
“谢谢你，小默默。”韩舞影原本是顺口道句谢，竟然将“小默默”那个爱称顺嘴就说出来了，明显感觉到，项墨的脚步一顿，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嘴角一阵抽搐。
这个称呼，他实在的很抗拒。
肖凌渊盯着他险些跌倒的背影，嘴角上扬，心思荡漾起来。
但这种愉悦并没有持续多久，被一道严厉的视线粘着，顺着那视线，他与一脸怒容的老将军撞了个正着。
肖凌渊嘴角邪肆一笑，拉过韩舞影的隔壁，搂着她的脖子，轻吐出声：“老头，我搂着我自己媳妇，你有意见？”
还不等他说完，老将军已经暴跳上前，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
肖凌渊不想松开韩舞影的肩头，只得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巴掌。
啪得一声，原本白皙光洁的额头瞬间已经是红肿一片。
“老头，你是断掌还用这么大力气。”他摸了一下脑门，幽幽道。
“老子就是用力了怎么了！”说话间，老将军跳起来又是猛拍几掌。
不过，肖凌渊早有准备，在老头掌风落下的瞬间，已经拉着韩舞影移动到大厅的另一端去了。
老头子手掌落了空，自然更加不爽，火气蹭蹭蹭的直往外冒。
“小子，你与舞丫头的换过庚帖还是拜过堂？你就说她是你媳妇？”
这一问，顿时搂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身体僵硬了。
要说拜堂，两人也是对着月亮磕过头的人，但至今没有交换庚帖，说到底，这层关系还没得到承认。
一见两人这神色，老将军顿时暴怒，一把拍开搭在韩舞影肩头的那只手，道：“老夫相信你是真心待她，但这样委屈舞丫头老夫绝不答应，你回去拿庚帖过来。”
肖凌渊垂首片刻，坚定道：“好。”
而后转头捏了捏韩舞影的脸蛋，温声道：“舞儿，你等我回来。”
说完这句话，肖凌渊大步流星的出了护国将军府，马鞭一扬，消失在了韩舞影的视线中。
她大概知道，老将军所说的“回去”是指肖府，看他方才凝重的神情，这庚帖恐怕不是那么好拿的，韩舞影心头渐渐生出了一抹忧虑。
“舞丫头，别看了，来来来，过来坐吧。”
打发走了肖凌渊，老将军的神情忽然一变，此时真殷切的朝韩舞影招招手，笑得很谄媚。
韩舞影知道，面前的这个老头对自己没有恶意，反倒是处处维护自己，心底滋生出几许感动，笑着朝老头那边挪步过去。
“丫头，你尝一下桂花糕，甜不甜？”老头亲自将一盘子桂花糕端到韩舞影面前捧着。
“好吃吧？我也试试。”说着自己也拎了一块糕点扔进嘴巴里，吧唧吧唧嘴巴，一边吃一边无比满足的表情。
“超好吃耶！”
“以后我最爱吃的的也是桂花糕。”
“丫头，你陪我一起吃啊。”
……
老将军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人生目标，那就是倾尽余生，定要将这个丫头宠上天。
不仅因为他为韩肖履行家长的职责，而是，他对韩舞影越看越喜欢，本来在韩舞影来之前，他并不知韩舞影与肖凌渊的关系，他甚至动过心思，想让自家这个木头孙子娶了她，护国将军府也好名正言顺的庇护他。
但见到韩舞影之后，他的这个打算就作罢了，他认定项墨那小子的配不上他的舞丫头。肖家那小子，还勉强可以配得上。
是以，刚才肖凌渊在他面前放肆，他没有过多的责备，而是默许了他们的这种关系。
韩舞影感受到那灼灼的视线，却是不知顷刻间，眼前这老头早已经替她打算好了终身大事。
看着那边腻歪的祖孙两，项墨摇摇头，粗放的眉毛一挑，很不耐烦催促道：“老头，你再不进宫，陛下该等急了。”
“爷爷，这么晚了你还要进宫？”
一番桂花糕吃下来，韩舞影对老头的称呼已经变成了爷爷了。
听得这一声“爷爷”，老爷子无比满足的点头，笑得很开心，“是啊，是啊，此次回京就是有事情禀报陛下的。不过晚去那么一会儿也没啥关系的。”
然后转身，对着项墨就是一通吼，“催什么催，老子自己不知道嘛！”
短短半天，项墨已经深刻领会到了这老头变脸的功夫，适应性极强的摊了摊手，无奈的看着那边赖着不愿意走的老头，还在唾沫星子横飞的与韩舞影聊得火热。
“爷爷，是不是东南军队出了什么事情？”韩舞影见他听到进宫，神色忽而凝重起来，想起来自己那韩家军也在东南军里，所以多问了一句。
“是，陆陆续续有士兵失踪，至今已经有几百人了。”
“失踪？”韩舞影惊叹一声，“会不会是当了逃兵？”
老爷子扫了一眼韩舞影，要是别人说他的士兵是逃兵，他定会勃然大怒，但这话出自韩舞影之口，他只是摇摇头，耐心解释道：“不会的，我的部队治军严明，军队的凝聚力很强，没有逃兵的。而且，失踪的那些人行礼都没有收拾，东西一样不少，不可能是逃兵。”
韩舞影颔首，韩家军销声匿迹之后，现如今，世上纪律最严明的几支队伍，项家的东南军一定算得上是前三。所以方才自己确实是唐突了。
“可派人去寻了？”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屋内早已经有侍从点上了灯盏。
老爷子点头，目光在跳跃的灯芯上停留片刻，“找过了，没有找到。由于失踪的人越累越多，我还跟当地的知府讲过。不过不知怎么的，那知府后来也失踪了，所以我不得不亲自回京禀告陛下。”
此事听着太过诡异，韩舞影见天色不早，也不好久留，免得老爷子进宫晚了，护国将军府离宫里的路途也不近啊。
见韩舞影已经起身，老爷子哪里肯依。
“丫头，你在这住一晚，等我从宫里回来，我们再接着吃桂花糕？”
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护国将军，此时正用一种说得上的哀求的眼神望着她，韩舞影心头不忍拒绝，但在将军府住着，显然不合适。
“爷爷，舞儿明日在带你去天一阁吃好吃的糕点啊，你一定还没吃过天一阁的糕点。那味道叫一个绝啊。今天我先回去，明日来接你，可好？”
老爷子略一思忖，也知道，将军府就一大一小两个光棍，舞丫头住在这里确实不合适，虽说是祖孙相称，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老爷子点头，吩咐项墨一定要将舞丫头安全送回郡主府，才进了宫。
韩舞影没有心思逗留，跟着项墨往外走。
“我有那么可怕吗，你隔那么远干什么？”项墨回头，见距离自己一丈远满脸愁容的人，颇为无奈。
韩舞影拉回思绪，快步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而行。
“要不要给你雇辆骄子来？”
项墨想起老头的嘱咐，犹豫了一下，问道。但话刚出口，才发觉不妥。这大晚上的，上哪去雇一辆轿子，难不成两人就一直站在这里等着轿子吗，想想就怪尴尬的。
“不用了，这点路不算什么。”身后哑叔点了一盏灯跟着他两。韩舞影低头，盯着地上长长的影子。
项墨点头，以他的身手，早就看出来了韩舞影有武功底子。
“你的武功是谁教的？”项墨问得很随意。
韩舞影听了却是一愣，她本来想说跟韩家的侍卫学的，但韩家哪个侍卫武功有她高？这话偏偏别人还可以，像项墨这这样的行家，是骗不到的。
想了想还是如实答：“韩家有很多武功秘笈。”
“那你得小心放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项墨同样懂。不过，韩舞影的坦诚让项墨生出了一些好感，说明对方对他的戒备心不怎么重，心里不免有疑似飘飘然。
“你跟他是好友吧？”韩舞影问，项墨自然能明白这个“他”是指谁。
“嗯，我们一起长大，算是发小。”项墨点头。
韩舞影暂且不去纠结这两人是如何一起长大的，据说项墨从小被送往老家，而肖凌渊则无人知道他的背景，他十四岁空降楚都，对于他的成长史可以说是个迷。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项墨的老家与肖家在同一个地方。
“那肖家是个怎样的家族？”韩舞影心里渴望对他多一些了解。
然，项墨沉默了片刻，化为一声叹息。
“他也不容易，日后你嫁与他了，自然会明白的。”
听到“嫁”字，韩舞影黯淡的脸颊有些泛红，只是背着灯火，没有被人瞧见。
心底的疑惑一点一点凝聚，肖家，肖凌渊到底是怎么一个神秘的存在。
他说过，他无父无母，那么，肖家的压力究竟来自于何人？
夜间的风吹乱了她的秀发，却吹不去心头的迷雾。
想不明白的事情，韩舞影干脆不再去想。
搀扶着哑叔的手，韩舞跨上了马背，夜晚骑马对于两个女子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韩舞影坐稳了，看见身旁不知何时牵出了另一匹马，马背上坐的笔挺的人正是项墨。
“夜里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
项墨不由分说，已经打马离去，韩舞影无奈一叹，迅速的跟了上去。
到了郡主府门口，远远的，韩舞影看见自己府邸门房里灯火通明，心头忽而一沉。
“小姐，林大小姐来了。”韩舞影的马还未停稳，乐叔便从门房里冲了出来。乐叔身后，一身绿衣的林靖雯快步朝韩舞影走来。
林靖雯的表情很凝重，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是哭过。
能让一向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林靖雯出门，想必是什么大事。
而这事情竟然大到能让一向冷清的她哭泣，韩舞影心里头有数了。
“少将军，你们驻守东南的青州知府姓什么？”韩舞影看向项墨。
“姓林。”项墨答完，忽而想起了林家与韩舞影的关系，再看向那个已经朝韩舞影二人扑过来的女子，顿时明了。
林靖雯看到韩舞影的第一句话便是：“表妹，求你帮帮我，我爹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