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求你帮帮我吧,我爹失踪了。”林靖雯在韩舞影停下马的瞬间扑了上去。
韩舞影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了迎上来的侍卫,拍了拍林靖雯的肩头,安慰她冷静,随后又朝依然坐在马背上的项墨道:
“少将军一同进去坐坐吧。”
项墨无法,这才翻身下了马。
三人一块进了大厅,除了林靖雯抽抽搭搭的声音,一时无话。
“表姐,先别急着哭,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韩舞影眼睛瞟过项墨,见他神情愣怔,复而又看先林靖雯。
这是军中的事情,项墨也得遵守军中的规矩,先前要不是老头子说漏嘴了,他是不愿意与韩舞影进府的。
况且,如今除了韩舞影,这里还多了个林靖雯。
“刚刚听到青州来的书信,父亲在青州失踪了。其他情况还不明了。但连衙门里的衙役都找不到父亲的踪迹,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林靖雯眼中满是绝望。
“不会的,你别瞎想。”韩舞影安慰了几句,又问,“禀告陛下了没有,青州知府失踪,可不是一件小事。陛下定会派人去寻的。”
青州知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四品官在任上离奇失踪,楚帝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还没,那我这就托二叔进宫?”
林靖雯口中所说的二叔是指林国公,林静雯的身份,无诏是不可能进宫的。
“那到不用了,我祖父已经入宫,相信这会儿陛下已经知晓。”项墨平淡道,面色并无太多表情。
林靖雯这才将目光落在这个一直坐着一言不发的男子身上。原本她并没有注意他,她只当是韩舞影出于礼貌才邀请他入府的。
可他方才那句话来看,分明与她父亲失踪有所关联啊。
“这位是项少将军?”林靖雯心思极其活络,仅凭一句话,就已经断定了项墨的身份。
见项墨点头,林靖雯也顾不上什么男女礼仪了,一把拉住项墨问道:“你们驻守在青州,必定知道我父亲出了什么事,对不对?”
项墨嘴唇蠕动了一下,脸色有些怪异,林靖雯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自己紧紧捏着的,不是他的衣袖,而是他的手掌。
这样的肢体接触,难怪他表情会怪异了。
林靖雯尴尬松开了他的手,望着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松懈,依旧灼热。
对林靖雯来说,现在,不是讲究这些虚礼的时候。
“不知道。”项墨回答的简单干脆。
林靖雯的身子一顿,刚刚缩回的手也有些僵硬。
连项家都不知道,怕是再也没有人找得到林允祥了。
望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女,项墨的心里划过一丝不忍。
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你去宫门口守着,如果老将军出来了,请他立即来这一趟。”韩舞影对小召说道,小召领命而去。
林靖雯诧异的抬头,连护国将军都请得到,韩舞影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
但,从项墨的态度来看,林允祥失踪案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看来来找韩舞影算是来对了。
林靖雯飘忽不定的心忽然安静了一些。
很快,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舞丫头,你找爷爷吗?”护国老将军已经大踏步的走进了大厅,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是陶文杰。
“文杰!”林靖雯激动上前。
“雯雯。”
两人四目相对,但此时却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刻。
陶文杰取出一张明晃晃的圣旨,示意林靖雯看。
“陛下封我为代理青州知府,让我马上去青州赴任。”
林静雯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这背后的意思。陶文杰好好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前途无量,正是升官的好时机,这个时候,皇上怎么会将青州的烂摊子交给他呢?
这调令,多半是他自己去求来的。
“文杰,你不用去叫这趟浑水。”林静雯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担心给他添麻烦,毕竟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怎么是蹚浑水呢?翰林院的规矩,必需要赴地方任职三年,我这正好也该去地方上了。”陶文杰不欲再与林靖雯纠缠这个话题,转而对韩舞影拜了一拜,道。
“郡主,还请您借几匹快马给我,免得路上耽误行程。”
借几匹马有什么难的,韩舞影的心思是,她正好也借此机会去青州看看,毕竟如今她可是有十万韩家军在那里。
“我与你们一起走,先不慌,先听听情况再做打算。此去青州要十来天的路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韩舞影道。
“丫头,你要去青州?”
老爷子拨开人群,看着韩舞影一脸的不可思议。
青州那地方,他待得久,环境可不比京城,就是一群糙老爷们待着都不适应,何况是他家娇滴滴的丫头哦。
“爷爷,听说那里的草原很美,我很想去看看。”韩舞影见老爷子沉下脸,生怕他不允,轻声哄道。
“美倒是挺美的。”老爷子依然不赞同。
“况且,那可是爷爷你的地盘,难道我还能有什么闪失不成?”韩舞影眯眯一笑,这个马屁可谓是拍到老爷子的心坎里去了,当即很受用的点点头。
“罢了,去吧去吧。”
一听韩舞影也随行,林静雯顿时安心不少,以韩舞影与护国将军府的关系看,韩舞影随行的话,找到她父亲的几率就要高多了。
林静雯忙不迭的道了一通谢,谢得韩舞影都不好意思了。
毕竟,她主要目的是去聚集韩家军的。
“宫里怎么说的?”韩舞影问陶文杰。
“皇上只说先让我去代理知府一职位,配合护国将军寻人,查清楚了再回报。”陶文杰淡淡扫过林静雯略有忧思的脸庞,提醒韩舞影,“这次,倒是皇后请求让宣王去青州调查,说是好让他历练历练。”
宣王就是废太子。
“皇上答应了吗?”
见陶文杰点头,韩舞影当下心思一沉,眉头紧锁。
她虽然还未进宫与陈皇后见面,但对陈皇后的手段还是非常了解的,不然,十五年前,也不可能逼得她的母亲自尽。
以陈皇后的心思深沉,哪里会是去历练那么简单。
青州,有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只得等她去了才知晓。
眼下天已经全黑,几个人各自回府收拾行李,约好了天亮出发。
护国将军府比较远,为免于老将军奔波,韩舞影特意让离夏给收拾了几间客房,给护国将军府的众人休息。
躺在粉色帷幔的床上,韩舞影睡意全无。
忽然,一阵风吹来,窗户哗啦一声开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树影浮动。
韩舞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霎时,一个飞镖破空而来。
“谁?”
韩舞影警惕的侧身,躲过那飞镖。
不过,那飞镖根本就没有要伤她的意思,而是扎进了她的床沿边上。借着月光,韩舞影看清了飞镖下面钉着的一张纸。
韩舞影扯过那张纸,飞扬的字迹力透纸背:量力而行,注意安全。
字条没有落款,只是简单一句嘱咐的话,看得出来,这个投飞镖的人对她没有恶意。饶是如此,也怪吓人的。
郡主府可是有丞相的阵法加持,而这人却能射进飞镖来,实力不容小觑。
“小姐?”门外韩一的声音传来,方才的动静他显然也听到了。
“没事。去外面看看,附近有什么可疑之人没有。”
随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声音,是韩一翻身出了府。
韩舞影的注意力回到字条上,前四个字,看起来对方有话要说啊。青州,看来却实有些麻烦。
话说韩一出了府,一路疾驰。耳边只有呼呼风声。
转了几条街道,却是连个人影也没看见,韩一有些气恼。忽而眼睛一亮,盯着路面一滴血痕出神。
韩一蹲下身,伸出食指在血痕上轻轻擦过,血很新鲜,刚离开不久。
究竟的什么人,受伤了竟然还能甩掉他,他不尽怀疑,自己的轻功有那么差吗?
说起来,韩一作为韩家的侍卫首领,武功自然是众侍卫之首,而他的轻功也是足够傲视群雄。而今日这人,竟然轻而易举就甩开了他。
可见,来人不简单,韩一的眼睛眯了眯,顺着那条路继续追去。
韩一刚走,离他方才蹲下的地方几丈之远的拐角,蜀王捂着心口,一副痛苦的神色。
“主子。”忽而头顶飘来黑木的声音,蜀王抬眸,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你受伤了,快走吧。”黑木盯着韩一消失的方向,“他很快就会回来。”
蜀王点头,在黑木的搀扶下迅速飞身离去。
丞相的阵法果然厉害,哪怕只是打开一个小小的口子,递了一枚飞镖进去,都足以让他内伤。
两个黑色的身影落入了蜀王府。
落地的瞬间,蜀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主子,你先进屋疗伤。”黑木大惊失色,他想不明白,为何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主子还要去提心郡主小心。
“青州已经不安全了,那边要快点动手了。”蜀王扶着黑木的胳膊,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黑木又忧又急,都这个时候了,还部署什么?
见蜀王抓着他的手满是急切,黑木忙点头答应,“知道了,主子放心吧。”
蜀王所说的“那边”是指哪里,黑木很清楚,当下唤来几个暗卫,连拉带拽的将蜀王拖进了屋……
韩舞影冥思苦想一夜,也解不开字条上的信息,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待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小召,可人,怎么不叫醒我?”韩舞影第一次对于起床这么积极。
屋外的两个丫头端着洗脸水推门而入。
“小姐,老将军说让您多睡一会儿。”可人一边帮韩舞影梳头,一边解释道:“林大小姐和陶公子已经提前出发了,您和老将军、少将军一起走。”
郡主府门口,乐叔早已吩咐人套好马车。远远看到韩舞影的身影从大门口走出来,车厢内一个健步冲出一人。
“舞丫头,快来陪爷爷坐马车。”
老爷子笑呵呵的望着韩舞影,朝她伸出手去扶她上车。
“老头,你竟然坐马车?”项墨不可思议的抽了抽嘴角,也不知是平日最看不起坐马车了,说太娘气。今日,竟然还主动坐上了马车?
“不和我家丫头一起坐马车,难道和你这臭小子骑马吗?”老头哼哼两声反驳,根本不将心思放在项墨身上,连眼神都没做过多的停留。
直到韩舞影扶着他的手上了车,他嘴角的笑意才重新露了出来。
也许平日里绷着脸惯了,这一笑,老爷子自己都很不习惯,韩舞影看着总有一种不怀好意的错觉。
马车缓缓而动,很快出了城。
老爷子掀开车帘子一角,盯着渐渐远去的京城,有些遗憾。
“丫头,你昨天说陪我去吃天一阁的糕点的。”润了润唇,老爷子的心早已经被天一阁的糕点勾跑了。
韩舞影扶额,这老爷子还真是一个老吃货,不得不哄道“爷爷,你放心吧,这一路南下,一定会有好多美食的,还怕没好吃的吗?”
“真的?”闻言,刚刚还瘪嘴的老头眼睛一亮,充满了期待。
楚都距离青州少说也有半个月的车程,这一路颠簸,车厢内的一老一少两个人都神情有些怏怏。
忽然,一阵香气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叫卖声。
“新鲜出炉的南瓜饼咯,卖南瓜饼咯!”
车厢内,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瞬间精神抖擞。
“丫头,你想不想吃南瓜饼,爷爷买给你吃。”老将军满怀期待的望着韩舞影,无比殷切得到她肯定的回答。
韩舞影不免好笑,明明是他嘴馋,偏要拉上自己这个垫背,说是买给她吃的。
“好吧,我去买一点。”
“唉,你不要下去,把鞋走脏了,让项墨去。”韩舞影掀开帘子,正欲下车,衣摆却被老爷子拽住。
车厢旁原本自顾自的骑马的项墨闻言,眉毛一扬,表示严重抗议。
韩舞影瞅了眼马背上已经别过脸去的项墨,又瞅了瞅车厢内一脸戾气的老爷子,嗟叹一声,但是衣摆被老爷子紧紧握着,实在是走不了。
“少将军,你看?”
项墨的眼睛悄悄回瞟了一点,脸色稍稍温和了一些,勉强道:“那好吧。等着。”
说着不等韩舞影反应,已经翻身下了马。
项墨不愧是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的,这一套动作坐下来,径直帅瞎了街上一众女子的眼。
这其中也包括离马车不远一个拉货的板车上坐着的一名女子,女子此时正眯眼瞅着项墨的背影,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有一丝志在必得的自信。
感受到那道强烈的视线,韩舞影转头,与那女子的视线相撞,那女子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是有一丝挑衅。
好一个彪悍的女子。韩舞影轻轻皱眉,转而注意到了她身后的一队人,像是一个商队,每人都赶着一辆板车,板车上除了这名女子,还坐着一名男子,从年纪来看,那男子应该是她的父亲。
这两个人衣着不错,与赶板车的那些劳力对比很鲜明,应该是这支商队的老板。
在看到韩舞影的面容的时候,板车上的那个男人眼眸一亮,惊为天人。
韩舞影蹙眉,将车帘子挑下,默默坐回了车厢。
“丫头,你怎么生气了?”老爷子不解,以为是项墨那臭小子欺负了她,正好此时项墨买了南瓜饼回来,将饼从马车窗户递进来。
老爷子很不爽的瞪了他一眼,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
“你怎么欺负舞丫头了?快向她道歉。”
听听,那语气不容置喙,将军营里的威风摆了出来。
“我这么了?”项墨对这突如其来的斥责感到很无语,他不就买了个南瓜饼回来么,怎么脸色就变了?
“爷爷,他没欺负我,跟他无关。”韩舞影神色恢复如常,笑着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