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小玉慌乱跑回方家的时候,她却看到了此生最残忍的一幕。 她刚推开方府的大门,便看到有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狠狠地将手中的火把朝着方老爷和方夫人的卧室甩了出去。 顷刻间,火光顺着门口的棉帘绕进了门缝。“呼”的一声,熊熊大火铺开了整个院子。 “来人啊!着火了!”小玉发疯了一般咆哮。 那蒙面人忽然发觉她的存在,纵身一跃,站在了厨房的瓦房顶上,怒目紧盯着她。 “噗”小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被暗器所伤,但已经不能开口说话,喉咙处“突突”的往外冒血。 她忍着喉咙的疼痛,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 “小玉小玉!” 火光中,她隐约听到了老爷在叫自己。 她满手是血,奋力从身上撕下来一块裙角拿在手中捂住喉咙止血。 方老爷从一扇烧了半截的窗子中艰难探出头来:“你要记得,一定要将这把钥匙交给姑娘!这钥匙,紧要关头,能救她一命!还有” “哐啷”一声。 北方的冬天,没有南方的潮湿,火苗顺势飞升,像极了趁势而起的打家劫舍。 方老爷还没说完,就被顶上的一根柱子砸去了出口,屋里的人没了声音,屋外却没有人声。 往日热闹的方府,如今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个人影都没有找见,鲜血染红了素色青衣,但也洗不净满手的无能为力。 她只能看着满院的大火,自顾自、放肆又嚣张地熊熊燃烧,瘫坐着揣着手中被烧得通红的钥匙。 此刻的她,已没了力气,连瘫坐也是费劲了精力。她有些想要躺下去,有些累了。 就在她再也支撑不住,往后倾倒的时候,一个柔弱的肩膀从后边接住了她,只是她无力睁开眼睛瞧见。 一夜之后,她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看到的只有多家的格格。 多格格看她睁开了眼,忙起身去扶:“玉姑娘,你可还好?” 小玉想要说话,却始终开不了口,咽几下都是刀绞一般的疼。 “玉姑娘,万不可说话,你的声带已经被毁,切勿再加重了!” 她见小玉仍旧呜呜咽咽地盯着她,赶紧回答。 “方伯伯和方伯母没有被救出来。我和爹爹赶到的时候,方家快烧成了灰烬。”多格格自小与方家一一起长大,她想到方家一若是得知自己的父母丧生在一场大火中,不知道会多伤心,止不住地,她也暗自抹泪。 自从醒来之后,小玉就觉得脑袋发疼,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整个人完全是一种呼进呼出的状态。多格格看她尚未完全清醒,也不多说,留她又睡下了。 再次醒来,天色已深,小玉看到多老爷坐在外边的厅里。 “咳咳” 她忍不住咽了口气,不想却倒吸了凉风,禁不住喉咙中的疼痛便咳出了血来。 多格格陪着父亲站在外边,闻声跑了进来,随后多老爷和多夫人也跟了进来。 多老爷仍旧是威严,面无表情,倒是多夫人,竟像是哭了好几天,眼睛肿得有些夸张。 多夫人用手绢擦了把眼,忙将手绢塞进一边的衣袖,上前帮着多格格搀扶起小玉。 她接过来小玉,看她靠在床上,又是一把鼻涕。 “真是没想到,我苦命的妹妹竟然就这样离我而去了,我这心中真是” “好了。” 多老爷突然开口,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他示意一旁的多格格拿来凳子。 “我已调查清楚,那夜你见到的黑衣人正是你家姑爷的随从武丁。” 怎么可能?小玉有些质疑地看他。 多格格见状,从外边拿过来一席包裹,摊开后露出来武丁平日里的一身行装,旁边还有一个香囊。 这个香囊,小玉记得的:老爷临去西域之前,亲自从身上解开了戴在少爷身上。有一日在华府新院,小少爷闹着和武丁比武,便将这香囊输给了他。 “只是,火势太大,方老爷和方夫人······我们也只从屋子里找到了他们的贴身信物。” 说话间,多格格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玉佩和一套珍珠配饰。 小玉猛地想起来老爷最后的话,从床上坐了起来。 多格格知道她已经不能在说话,便将自己平日里放在床边的纸和笔递给她。 “什么?你要去找方姑娘!”多格格惊讶得喊出了声。 不过,这倒是多老爷意料之中的事。 他淡淡地开口:“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去救你家的小姐和少爷,就怕那有心之人不等你到了那里,便将你除之后快。” 小玉拿着笔,歪在床头,不说话。 在她的心里,其实很是后怕,一个弱女子,如何才能保证一路上平平安安长途跋涉。但她没有别的法子,她手里还有要给姑娘的东西。 这样想着,她悄悄用胳膊碰了下自己的腰带,幸好还在。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多老爷早已看穿她誓死要去的决心,也不再阻拦,还主动给她派人手。 “将你手下的陈浪给她用。既然留不住她,也好帮她了了心愿。” “嗯,是。”多格格站在一旁,迟疑了一下,便又赶紧允诺。 翌日,小玉还没有完全痊愈,缠着纱布钻进了马车。 马车正要启程,多格格却将头探了进来。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袱:“玉姑娘,这里是我的一些私房钱,路上可以周转,里边还有一个夹袄是我亲手做的,请你帮我转交给方少爷。” 趁着小玉探着身子接包袱的时候,多格格快速塞给她一个纸条。 等马车开走的时候,小玉才打开那张纸条。 “夹袄中有匕首” 小玉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翻开了黄色的包裹。 她看到多格格口中的那件夹袄。 宝蓝色的夹袄上围着一圈洁白的兔毛,夹袄上还有一丝温存的味道。她将夹袄伸展了开,才发现中间放着一款绣好的荷包,上面只写了“女曰鸡鸣”四字。就在荷包的旁边,露出了银色的一把小匕首。她望了望窗子,紧忙将匕首藏在了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