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一躺到床上,忍不住犯困,一觉醒来屋里早已是漆黑一片。 他摸索着出了里屋,走到正堂中间的桌子边,凭着白天里的记忆,双手在桌子一角摸着,碰到了一个东西,紧接着将灯台上的蜡烛点着,这才感到光明有多美好。 睡起来后,他慢慢觉得口干舌燥,急着寻找水杯,不经意间扫见一旁的小桌子上放着几个碟子。他走过去,将倒扣着的碟子翻了过来,里边竟是依旧热乎乎的饭菜。 顿时,肚子饥肠辘辘。 这程大哥对自己真是体贴啊! 他将烛台拿到这边桌子上,趁着热赶紧将饭菜吃了个干净,吃完后才发觉最近这几天赶路的日子着实把自己饿坏了。吃过饭稍事休息一会儿,他又倒了半杯热茶,并一盏灯拿着进了里屋。 第二日一早,沈仲和程林在苹果园子里随意察看新栽过不久的秧苗,郭老爷就赶着马车前来。 大老远的,郭老爷的马车还没到苹果园,就有随从的家丁提前跑来报信。 “程大哥,老爷来了,你们做好接待!” 程林闻声,带着沈仲急忙从苹果园里出来,让沈仲在中厅里坐着等候老爷,自己则跑前跑后为老爷准备喜欢的龙井茶。 等到郭老爷的马车走到门口时,沈仲听到马车停下,起身从屋里出来,正巧看到郭老爷准备下马车,随即几步上前伸出手搀扶。 郭老爷这算是第二次正式与他会面,初次相见的时候对他印象就不错,这次看他做事很有分寸,也很会待人,本是客人不应接手承应下车的规矩,但今日对他颇为赏识,也就不那么生分,扶着沈仲下了马。 “还习惯吗?有没有下人照顾不周的地方?”郭老爷捋着胡须,慈眉善目。 倒是让沈仲顿时不好意思了,忙向郭老爷行礼:“郭老爷真是抬举小的了,小的初来乍到本该亲自去府上问候您,如今还劳您屈尊,真是小的为礼不周啊!” 听他这么一说,更加讨得郭老爷喜笑颜开,暗喜自己又多了个人手。 “沈公子莫要见外。既然当日老夫应许过你来府上继续照看贡酒酿造之事,现在又将这整个苹果园交与你手,那就是老夫真心信任你,将你视为家人。所以,今后,沈公子就只管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安心酿酒之事即可。” “这?”沈仲听到郭老爷说要将苹果园交与自己的手中,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说话间,郭老爷早已命人将随马车带过来的一些日常用具换了新拿了过来,交与旁边的程林。 “程林,我不怎么来果园,以后在这里沈公子就代替我了。你可要好好服侍沈公子!” 这两日的接触,程林早就看出来沈仲是个懂酒之人,再加上沈仲没来之前,郭老爷就派人传信将这里重新打扫一番迎接远道之客,当时程林便觉出此人不一般。等到与沈仲接触之后,就认定了这就是自己今后的直系主子,早就暗自发誓忠心跟随守护。 听到老爷一说,程林连连点头:“要的要的!老爷看中的人绝对错不了!” 说完话留下他们二人在中厅,自己就张罗着把新送来的用品安置起来,一边还差人丰盛准备餐饭。 沈仲一直恭恭敬敬地坐在侧位听着郭老爷说着果园的事情,偶尔郭老爷也会跟他提几句京城的事情甚至自己朝野之事,顺便提了几句华南生。 “华公子,这次远赴滇南,怕是此去,凶多吉少啊!”说完,郭老爷一声叹气。 这下竟让沈仲莫名担忧起来。 “华公子说来也是我们酒坊老爷的女婿,平日里很有威严,为人处世光明磊落、刚正不阿,这,不是很受重视吗?怎么会突然间远赴滇南?” 一时间,沈仲透出过多的疑虑,这份不太属于他的担心却在一瞬间让郭老爷放在了心上。 “沈公子,想必很是了解华公子?莫非你们也是交情” 沈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否认道:“没有没有,只是先前在酒坊打过交道,况且方老爷生病的时候华公子一直照看着酒坊和方府事宜,所以不免有些替他担忧而已。不过,”沈仲忽然低下了头,自嘲道,“我这也是杞人忧天,自己还小命难保,竟然还担忧完全帮不上忙的姑爷。” 郭老爷听他一说,心里也不再介意,看到程林正巧送来了新烧的热酒,取了酒杯先为沈仲斟满。 “来,沈公子,既然今日来了我郭府,今后就是我郭府的人!有我郭某享一天的荣华,就会有你一天的周全!” 想到曾经在所谓至亲的多老爷府上了那么久,即便是嘴上客套,多老爷也从未真正将自己视为府中之人真心对待。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沈仲心里感激无以言表,化作满杯的热酒一饮而尽。 吃过饭后,郭老爷就着急起身回京城,沈仲知道郭老爷事务繁忙,也不便再三挽留,默默将他送上了马车。 临走的时候,郭老爷将程林叫了过去。 程林走近马车,郭老爷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沈仲:“程林,今后这沈公子就是你的主人了,一定要好生照顾,若是让我发现有什么不周之处,我定要拿你是问。”说话间,郭老爷递给他一包药。程林忙打马虎眼转移了过去。 这规矩,程林懂。只要郭老爷认定是自己的人,他都会前期让这个人服药以此保证终生誓死效忠,所以程林没有多想,接过药顺势塞进袖子里,笑着送老爷离开。 送走了郭老爷,程林跟着沈仲回了屋,将先前特意拿出来招待老爷用的珐琅酒杯洗好后小心放回原处。 “看来你对老爷还是挺上心的。”沈仲见他格外恭敬,站在旁边看他。 程林将酒杯妥帖安放,回头笑着对沈仲开口:“只要是我认定的主子,我都会很上心的!” “郭老爷确实好,他对我们下人都很好。逢年过节的,他都会从城里的府上特地赶来给我们这些人拿各种吃的喝的,有一次喝醉酒,他也不嫌弃我们这些下人,就一骨碌躺在我们的大通铺上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也没有觉得失了面子,照样对我们很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