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说出了他内心深处清清楚楚却始终不敢揭开的话。 他站在那层迷雾后，躲躲藏藏，就是不想感受这一刻的痛彻心扉。 可儿子，还是把他拽了出来，让他暴露在日光下被万箭戳心。 “我对不起你母亲……” 心头堵着的悲伤如洪水猛兽，就要破闸而出，可到了开口，就只流出这么喃喃的一句。 哀莫大于心死。 他这样失魂落魄的形象，和平常相差太大，跪在地上的大臣都不禁抬头侧目，见皇上面色惨淡，犹如抽丝，具都感叹不已。 他们皇上是这五湖四海出了名的笑面虎，见人温润有礼，实则心狠手辣，万事都把握于心，淡定的掌控所有……何时露出过这副神色？ 看来皇后娘娘，果然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啊！ 宇文云起咬牙，强忍着眼泪不流出来，却送了手。 “你不配我动手，正如你也再不配做我父亲。” 宇文懿黯然的神色僵硬了一秒，随即又是那样发散的眼神，怔怔地盯着床尾的红木镂雕。 作为一个父亲，他是不称职，可古往今来，帝王家的孩子，又有几个能得到真正的父爱呢？从小不对孩子残忍，他就无法在这样冷血无情、处处是阴谋诡计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可是这些…… 他以前没跟宇文云起讲过，现在就更加不会了。 容颜在时，因为她的温柔，他尚有一分对儿子的亲切，现在她不在了，他倘若再亲近儿子，更是会毁了儿子。 让他心冷似冰，毫无安全感，认为这个世界无人可信，练就一身防人之心……总比让他轻信了小人，着了对方的道要好。 帝王家，从来就不需要心慈手软的人。 只有心肠冷硬，才能坐得稳那个孤绝的位置。 而他…… 容颜死后，就这么短短的一夕，却恍若一个世纪之长。 他参透了很多。 对之前强势索取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大的期待了。 他只愿意陪伴着容颜。 挖地三尺，他也要找出容颜的尸体，如果……真的已经找不回来了，那哪怕是立个她的衣冠冢，他也要每天陪着，看日升日落。 她活着时不是最盼望着他的陪伴了吗？ 从今天开始，他要每天都陪着她。 宇文懿低叹：“朕会退位，从即日起，你就是北凉国的新皇，治国之道从你会读书念字起我就不断的灌输你、培养你，想必即使你这般年纪接受皇位，也不会太难。” 宇文云起听到他这么说，有一瞬间的紧张。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要陪母亲殉葬？ 虽是恨他至极，可到底也是自己的父亲，宇文云起忍不住问了句，声音里还有些胆怯的怕：“那你……” 宇文懿的声音孤独而落寞：“我会坐在你母亲的墓室里，每天都陪着她。” 宇文云起冷冷道：“我母亲不会想再看到你！” 宇文懿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哑的说了句：“我知道，可我想陪陪她。” 宇文云起冷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母亲的遗体我已找回，但你——” 他眼里淬着冰，薄唇轻启：“你休想再靠近她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