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缭绕的林子里,升起了一缕轻烟。 “嗣杉,我生好火了,你要吃煎蛋吗?” 略带稚嫩的声音从小木屋里传出,林鱼正在给漆黑的炉灶生火。 啪嚓的一声,打火石点燃了手中的松茸,林鱼赶紧将松茸放进去,添上被折成细细的干树枝。 “嗣杉,不要睡了,你要吃煎蛋吗?”林鱼见没人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结果屋内房间还是无人应声,他无奈的把大铁锅架在火上,擦了擦手,推开了房间的门。 “嗯?”推开那扇吱吱呀呀的木门后,林鱼才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也没有叠。 接着用手试了试床的温度,他疑惑地说道:“今天起来得这么早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办法,那人不在家,他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就着隔夜喝剩下的粥,勉勉强强应付了一下肚子。 他对自己的事情似乎不怎么上心。、 林鱼长得还算清秀,只不过身子看起来有些孱弱,虽然没到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可单从身体这方面来看,也差不多了。 吃完饭过后他就要去镇上的私塾那里读书。 阳光洒在小路上,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还积着昨晚下的雨水。 林鱼穿着布鞋,低着头看着路面,尽量避免去踩到水坑。 可就算是这样他的裤脚上还是沾了几滴泥巴。 十分钟后,他来到了私塾。 说是私塾,其实也就是个大一点的茅草屋,还不如镇上人们住的土瓦房,至少别人的房子不漏风不漏雨。 看起来他还不算迟到了,二十个座位,来了十八个人,算上他一共十九个。 还有一个倒霉鬼没来。 按照老先生的规矩,迟到没有一个固定的时间规定,而是依据谁最后一个到,最后到的那个人,就算做迟到。 所以林鱼才显得不紧不慢,因为最后那名倒霉鬼昨晚喝上头了。 *** 私塾外传来湿泥巴的哀嚎,那是一个人在泥地上疯狂奔跑的声音。 片刻之后,最后那个倒霉鬼出现了,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真是累惨了。 “威三,你应该知道,迟到的后果是什么吧?”老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名叫威三的倒霉鬼身后,双手背立,神情严肃。 威三听闻后苦着一张脸,望着老头,一时间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我……”威三开口说道。 “你……你……你又拉肚子?”老先生将藏在背后的戒尺拿了出来,“这个月你拉了四次肚子了,能不能换点别的?” “其……其实我今天头疼。” 私塾里传来了啪啪的响声,伴随着一阵哀嚎。 威三的手心上多了几条杠,他回到座位搓了搓手,悲愤的说,“我今天头是真的痛。” 林鱼知道威三没说假话,因为那小子昨晚喝过了头,一大早起来又要上学,宿醉后头不痛才怪。 这话威三可不敢当面给老先生说,不然屁股手心两开花。 等到所有人到齐之后,老先生拿出一摞纸,那是学生们写的文章。 写关于自己的未来。 每个月老先生都会出一个关键词,来叫学生们去写。一是为了检查有没有错别字,二是为了纠正语法问题,三则是检查大家的写作水平。 接下来点评时间开始了。 “刘麻子,嗯,未来想要升官发财,是一条不错的路,语法和字词都过关,不错!” “里三三,想要当商人,也不错,有前途,字也写得工整,就是句子有点不通顺。下来要去多练。” “张三……还行吧。” “王五……也可以……” 等到念到林鱼的文章时,老先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字没写错,也挺工整,语法也没错误,可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什么叫做从晚睡到自然醒,吃饱过后继续睡啊? 你当你是猪啊? 没有写未来自己要做什么,也没有关于将来的打算,文章中的内容用四个字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混吃等死。” 老先生不禁训斥林鱼还拿他的文章做反面例子大加鞭挞,说他的文章毫无正气,透露着一股悲观的精神,就跟他的人一样,毫无进取心。 林鱼没有反驳,因为老先生说对了。 他委实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怎么做,没有当官的愿望也没有赚大钱的决心。 只觉得当下的生活很不错。 早上挨挨老先生的训,然后整个一天都在闲逛,要么就躺草地上睡觉,晚上回家再做几个小菜和嗣杉把饭吃光。 为什么一定得有理想呢?如果说没理想没追求就是条咸鱼的话,那么自己应该算是咸鱼吧? *** 一阵阵读书声传来,惊醒了墙头上打盹的老猫,私塾的早读时间开始了。 “喂喂,”威三压低声音,捅了捅旁边的林鱼的后腰。 林鱼看着威三,不知道他要说啥。 “你昨晚怎么就没醉呢?”威三悄悄说道,“还是说有啥秘诀治疗宿醉?给我也整一个呗!” 他听闻无奈地答道:“我昨晚根本就没喝多,哪里有什么治疗宿醉的秘诀,你老实告诉我,昨晚回去你妈有没有打你?” “呵呵,”威三闻言笑道,“她怎么可能打到我,我昨晚直接就倒在回家半路上了,不过话说回来,昨晚你就喝那么点儿,不够意思啊!” “我们都喝醉了的话谁来收拾烂摊子?”林鱼低声说,“我今天也是差点儿就没起来。” “你们两个!”一声浑厚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私塾,霎时间整个私塾一片安静。 林鱼和威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喊的。 一个老头还能发出如此浑厚、有穿透力的声音,林鱼和威三是头一次见到。 话音刚落,他和威三的头上就鼓起了两个大包,老先生拿着戒尺在他们头上一人敲了一下。 简直就像小说里高手打架中的描写:音未落身已动。 林鱼简直怀疑老先生是不是个练武奇才,在这个破地方教书简直是埋落了他啊。 “你们两个早读时间又在私自聊天!下次我非把你们换了位置不可!”老先生对这个两块朽木感到气愤,“你们去给我到外面罚站!我叫你们进来的时候才准进来!” 阳光穿过一片片绿油油的树叶,照射在了靠墙站在外面的少年们的脸上。 私塾内又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读书声。 老先生在学生当中转来转去,就好像正在一个检阅士兵们的将军。 “喂,我觉得好无聊啊。”威三蹲在林鱼旁边,想找些乐子,又找不到。 “无聊就看书呗,”林鱼看着书,眉毛都不抬。 “这破书我都看了不下三百遍啦,就不能来个新鲜点的吗?”威三想大声骂娘,又怕老先生听见,只得作罢。 “你不腻吗?”威三看着林鱼埋头看书的样子,好奇地问。 “怎么不腻?”林鱼反问。 “那你怎么还看?” “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啊。”他无奈地说道。 “原来如此,没有别的事情做了啊。”威三一脸悲伤,每天早上除了读这本书之外还是读这本书,读得人心都碎了。 叫你天天吃土豆连续吃个三年试试? “对了!没事儿我们可以找事儿啊!”威三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兴奋。 “可别吧,你上次偷看王寡妇家女儿洗澡被抓的事忘了?”他瞥了威三一眼,那件事差点把他也害死。 “欸!谁跟你说找这个事儿?”威三一脸神秘地说,“我刚才赶过来的时候,发现镇子外面可热闹了!” “怎么?又有人吵架?” “不是,好像是听说什么凌阳宗要来镇上招收弟子!”威三兴奋地说,眼睛好像都在放光。 “那可是一个大门派啊,我听说里面的人好像都是修行者。”林鱼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那可不?凌阳宗在洛水城可出名了,有好多高手呢,呼风唤雨的,贼神气!”威三用肩膀顶了顶林鱼,“要不咱们去瞅瞅?” 威三本以为林鱼会拒绝,但是没想到他同意了。 林鱼合上书,放进怀中,“走吧?” “你这就答应啦?”威三有些不可思议。 “不然呢?”他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不了被发现我们两个逃学了多挨几下就是了嘛,又不是没被打过。” 威三一拍大腿,道:“这才是我的好哥们儿!” ** 早读时间完毕,老先生准备开始上课,却发现座位上少了两个人。 原来是那两个小子,我这记性真是不行了。 岁月不饶人啊岁月不饶人! 一边感慨着,老先生一边动身准备叫那两个小子回来上课,顺便问一下他们有没有反省到自己的错误。 可是一出门外,除了墙头上被吵得睡不着觉的老猫外,哪里还有半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