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子,主子息怒,奴才,奴才,主子饶命啊,啊——”
图赖咬着牙狠狠地抽着,每当一鞭子落下,那包衣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图赖充耳不闻,嘴中叫着“该死!”“该死!”,然后手中鞭子风一般落下。
伴随着长久的惨嚎声,那包衣已经被抽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气息奄奄的他发出微弱的求饶声,却是自始至终不敢问一句为何打他。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从来就看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
图赖一边抽,一边怒吼,不知不觉间竟是流了满脸的泪水。
奄奄一息的包衣满头满脸的鲜血,他趁着图赖停下来呼呼喘气的档口,重又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讨好笑容,艰难道:“主子,饶,饶命啊……”
图赖怔怔地看了一下这个跟了他一年多的阿哈,忽然扔掉鞭子,蹲下身抱头痛哭起来。
……
广宁城里,即将返回大新堡的刘戎找到毛文龙告别。
二人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子上,毛文龙喝得宁酊大醉。
同刘戎手底下有保存完整的强悍士兵不同,毛文龙身边只带了陈继盛和张盘两个家丁逃回,在辽沈之战的时候寸功未立,还有弃城逃跑的罪名待勘,混得十分不得志。
好不容易依附一个高邦佐,却莫名其妙得罪了王化贞。
他偷偷地想去拜见王大人,圈转一下关系,谁知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看他。
这些日子,可谓是受尽了冷遇。
“干!”毛文龙朝刘戎碰了一下酒碗,摇摇晃晃地又是一饮而尽。
“二弟,你怎么不喝!我都干了,你什么意思!”
刘戎望着醉眼朦胧的毛文龙,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陪着喝了一大口。
“喝光!喝光!养鱼呐你!”毛文龙仍不罢休。
刘戎放下酒碗,望着毛文龙道:“大哥以后有何打算?”
毛文龙单手撑着桌子控制住晃动的身体,喃喃道:“丧家之犬,戴罪之身,能有什么打算?”
刘戎道:“大哥放心,逃过河的将官何止上百,你一个游击将军可不算什么,朝廷就是杀鸡儆猴,也不会拿你开刀。”
“况且高大人保证过会为你尽力斡旋,就绝对不会食言。”
毛文龙嗤嗤一笑道:“呵,高大人。”
要不是因为同他高邦佐结伴逃回,他又怎么会开罪王化贞?那王化贞有首辅撑腰,升任辽东巡抚在他毛文龙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老小子恨屋及屋,以后能有我毛某人的好?
真是时也命也!
毛文龙发着牢骚道:“二弟,哥哥与你不同,小门小户出身,也没有什么有力的亲友支持,能混到今天已经是祖坟……”
他说着忽然停住,心里其实还是不甘。
毛文龙沉默了一会儿,自己虽然胸怀壮志,但一没兵,二没钱,在这个凡事都靠关系裙带的时代要想更进一步,恐怕是痴人说梦。
河西更靠近关内,世家大族们根深蒂固,比起河东更加难以出人投地,他毛文龙此番就是不获罪,恐怕也是会被放在一个清汤寡水的地方,碌碌终生了。
想到此,他抬起胳膊朝外面招了招手,一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随即走了进来。
毛文龙指着他介绍道:“这是我逃回路上收的一个兵,身手还不错。但他老娘被建奴杀了,成天想着报仇,跟在我身边恐怕没有多少机会,送给二弟带走吧。”
那年轻人跪下磕头道:“拜见刘将军。”
刘戎的大名在广宁如雷贯耳,手下尽是精兵强将,两战斩首建奴真夷首级逾千数,如果能跟着他,何愁不能报仇雪恨!
刘戎看了那年轻人一眼,身体壮实,表情敦厚,确实是个当兵的料,便抬手让他起身,问道:“兄弟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的贱名黄得功。”
黄得功,不会就是江北四镇的黄得功吧?年纪相当,并且那家伙也是辽东人士。
刘戎面不改色道:“既然大哥将你托付给我,我会给你机会的。”
毛文龙道:“二弟你以后会谢我的,大哥其他方面不行,识人还算有一套,这家伙的资质至少不比张盘差,以后定能成为你的一个干将。”
刘戎笑着打趣道:“既然大哥心意已冷,不如就把陈继盛和张盘也让兄弟带走。”
毛文龙瞥了刘戎一眼,摇摇头:“那两个家伙是不会跟你走的。”
刘戎哈哈大笑一阵,忽然正色对着毛文龙道:“大哥既然觉得河西没有出头之日,何不去河东呢?”
正在兀自喝酒的毛文龙闻言身体一滞,目光直直地看着刘戎道:“二弟,你的意思是……”
刘戎道:“我自然不是让你去投奴。”
毛文龙点头道:“这是自然,但听说南四卫和凤凰城已经被建奴大军攻陷,河东尽为奴酋所有,我去河东岂不是自寻死路?”
刘戎没有回答毛文龙的这个问题,而是又问道:“大哥觉得朝廷会放弃河东,自此同建奴划河而治吗?”
毛文龙酒碗一摔,大声道:“建奴不过是山间野人,陡然得势,有何资格同我天朝上国划河而治!”
“不退出边墙,朝廷早晚还要再来一次成化犁廷!”
刘戎点点头道:“这就对了,大哥也认为朝廷不会自此就放弃河东,是吗?”
毛文龙道:“那是自然,朝廷虽然积弊深重,但以举国之力对付建奴的话,胜券还是不小的。”
说着他又补充道:“但是得派会打仗的文官来指挥,三年五年,哪怕十年八年,总能拖死建奴。”
刘戎拍拍手道:“大哥同小弟所见略同。”
“但现实却是,朝廷一败抚顺、清河,再败萨尔浒、开铁,事到如今,竟然连辽沈都丢了,整个河东之地尽蒙胡尘。可谓是国威沦丧,士气蹉跎。”
“大哥你想,如果此时,能有一将重回河东,于建奴铁蹄之下收复一城,你说朝廷会怎么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