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MBOOK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215章 一个惊喜(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可是,现在不是雾中纪。这是沉默纪,布满了阴云、疯狂的、扭曲而令人畏惧的,在历史长河中发出喑哑悲鸣的,沉默纪。

    小小的人偶站在巷子的边缘,静静地凝望着这座城市。

    这是春暖花开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都显得十分热闹。有马匹、有车辆、有商人的吆喝声、有食物的香味,头顶甚至偶尔会划过好似飞机轰鸣的声音。这繁茂的景象令人吃惊。

    当然,也有死在阴暗的巷子里,在过去漫长而严寒的冬天被冻死的流浪汉。

    人偶转过身,又望向身后的场景。在他刚刚望见的城市之中,那是车水马龙、繁华喧嚣的闹市区;而此刻他面对的,是不被阳光笼罩、不被商业庇佑的阴森小巷。

    巷子的尽头有一具尸体。那已经白骨森森,想必最难堪的时刻已经过去许久许久。冬天的雪埋葬了这具无名的尸体,春日的风消融了他身上最后的肉。

    人偶也静静地看了这具尸体片刻。

    骰子在他大脑中咋咋呼呼地说:“守密人!快躲开!有人来了!”

    人偶便直接往地上一倒,假装自己是个被小孩子遗弃的无用玩偶。

    之后的事情发展令人惊讶。

    一群流浪汉来到了这里。这条巷子仿佛是他们的家,但是这具尸体的出现却让他们深感晦气。他们一边抱怨着,一边打算将这具尸体搬走,同时还谈论着一会儿去喝酒的事情。

    ……喝酒?

    倒在一旁的人偶吃惊地想,这些人是流浪诗人吗?

    他们看起来的确十分符合“流浪”这个名头。他们没注意到人偶的存在,很快就搬着尸体离开了。尸体的口袋里,一枚堪萨斯的钱币掉了下来,恰巧落在了人偶的身边。

    这群流浪汉们没意识到这死者最后的馈赠,就这么离开了。

    人偶又灵活地站了起来,将那枚钱币捡了起来,握在手里。他变成了成年人的模样,是使用了二号人偶本身的样子。这儿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长什么样。

    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还算正常的长衣长裤,与巷子外头堪萨斯人的打扮差不多。他便走向了巷子的入口。

    有人正巧走过,只是投来了莫名其妙的一瞥,恐怕他会十分怀疑,为什么这样看起来打扮得还算体面的男人,会从流浪汉的巷子里走出来。

    但堪萨斯人向来有着那种置身事外的冷淡,于是只是这么一瞥之后,这人就继续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进着。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一瞥而过的男人,是来自未来的旅行者。

    “……所以,我现在使用的这个形象,就是夏先生的形象?”

    “是的。”球球小声说。

    于是,这个男人——或许现在可以将其称为夏先生了——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

    他在忙碌的街道上望见了那群搬运着尸体的流浪汉。人们都避之不及,因而他很轻易地望见了这群人。他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流浪汉们将尸体搬去了堪萨斯郊区的乱葬岗,他们静默地站立了片刻,像是在默哀,然后才离开。夏先生站在更远的地方,遥遥地望见了这一幕。

    之后,流浪汉们就去了酒馆。夏先生不知道这死去的流浪汉是否是这群人的同伴,大概率不是。但他们前往酒馆的时候,脚步与交谈声也显得颇为沉重。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酒馆。与之前繁华街区的形象相比,这片街区显得破败、冷清得多。但也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他们大多行色匆匆、神情憔悴。

    流浪汉们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酒馆里面。但他们正好撞上一个被老板娘从店里扔出来的男人。那男人喝得半醉不醉,正与老板娘争吵着,流浪汉们也嘻嘻哈哈地参与了进去。

    夏先生走过来的时候,正巧听见老板娘的骂声。他不由得停了停脚步,盯着那个男人看了片刻,然后走了过去。

    他递给了老板娘一枚钱币,然后指了指那个男人。

    老板娘狐疑地瞧了瞧他,抛了抛那枚钱币,就耸了耸肩,回到了酒馆里面。

    那几名流浪汉惊异地看了看夏先生,但懒得多嘴什么,以为这男人只是个莫名其妙发善心的有钱人。他们便进了酒馆。

    那受人帮助的醉汉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没被赶走,便又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酒馆里面。夏先生跟着他走了进去。

    他们坐到了一张脏兮兮的桌子旁边。酒馆里十分闷热昏暗,但有一种热闹的、甜腻的酒精的气氛将他们黏在桌子上。

    老板娘又给他们一人端来了一杯啤酒。

    夏先生心想,看来那一枚钱币比他想象中更加值钱一点。他没有喝酒,只是将杯子推向了对面那个人。

    那醉汉这才睁大眼睛瞧了瞧他,隔了一会儿,他打了个酒嗝,然后说:“哦,你好、你好……我是卡拉卡克!你是谁?”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说着一口不怎么标准的堪萨斯语。

    夏先生没法说话,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便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那群流浪汉们。

    “……他们!他们说自己是诗人……哈哈,你也是诗人吗?”卡拉卡克醉醺醺地说,他又喝了小半杯酒,“你请我喝?”

    夏先生点了点头。

    “哈,好心人。”卡拉卡克说,“这年头好心是没什么好结果的。不过,反正你也就只是请我喝一杯酒罢了。”

    夏先生将自己的酒杯推到卡拉卡克的面前。

    卡拉卡克吃惊地瞪大眼睛,然后大笑了起来:“行!诗人,你请我喝两杯。这真不错。”

    他又闷头喝起来,表情看起来像是痛快,又像是苦闷。他很快就有点要醉倒的架势,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旁桌的一个醉汉突然伸手过来,拍了他一把。

    他大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卡拉卡克猛地回过神,“蠢东西!连什么时间都不知道了吗?这是3月20号,下午……不知道几点,傻子!”

    那醉汉嘿嘿笑了一会儿,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开了。大概是要回家了。

    卡拉卡克睁着一双不怎么清醒的眼睛,他又盯着对面的夏先生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哦,你刚刚是不是问我,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你这位诗人连时间都不记得了吗?”

    夏先生只是静默地坐在那儿,若有所思地望着周围。当卡拉卡克这么说的时候,他回过神,望向这个醉醺醺的流浪汉。周围这样的人不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指了指面前的酒杯。里面还有不少酒。

    “……谢谢你!我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卡拉卡克大声地、含含糊糊地说,“我喜欢这种请我喝酒的人!”

    夏先生的目光中蕴藏着笑意,但或许也蕴藏着更多复杂的情绪。他注视着卡拉卡克,心想,他不能做到更多,他只是在这里——最多只是、只能,请卡拉卡克喝上两杯酒。

    他知道,这事儿将被卡拉卡克记在日记里。几百年之后,这份日记将被雾中纪的往日教会收藏,又被一位名为西列斯·诺埃尔的文学史教授借阅。

    他也知道,多年之后,当卡拉卡克死在异乡,当他的灵魂归于塔乌墓场,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请他喝了两杯酒的沉默诗人,将会出现在卡拉卡克亡魂的梦境之中,一闪而过。

    卡拉卡克喝着酒,偶尔嘀咕或者抱怨一两句。关于这该死的发烂的生活、关于他遥远的消失的故乡、关于那冷酷的荒芜的冬天,还有他去过的那几座无趣的城市。

    只有他说。夏先生只是安静地听着。很快,卡拉卡克就醉倒了。他趴在桌子上,打着呼,沉沉地睡着了。

    夏先生望着他片刻,想到更多更多的事情。时光、命运、迷雾、阴影……这庞大的、渺小的世界。

    ……这个巧合。

    他突然莞尔。他意识到这回到过去的能力也相当不错。

    或许他没法做到更多、没法改变那些悲惨的故事,但是,他也能在这个冬日的寒冷刚刚过去的时刻,坐在那儿,沉默地请他这个来自过去的朋友喝上两杯酒,听对方含糊地聊聊自己的人生。

    他甚至知道,自己将会出现在这位老朋友的日记、梦境之中,并且在多年多年之后,彼时还一无所知的自己,将会望见这些事情。

    那个时候的他会好奇地猜测,这位请卡拉卡克喝了一杯酒的诗人是谁。他终究会知道这是夏先生。但当时他还不会想到,这就是他自己。

    直到此刻。

    生活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像是玩笑又像是惊喜的巧合。

    “再见,我的朋友。”夏先生无声地说了一句,“很高兴见到你。”

    周围人在愉快地喝着酒。他起身,离开了这个酒馆。当他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这家酒馆的名称是“乔恩”。

    乔恩酒馆。

    ……不知道侦探对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儿会有什么想法。他想。他记得,《诗人的命运》这本书的作者的姓氏,同样是乔恩。这是个重名的巧合。

    当他回顾过去,终于发现这漫长的时光长河中隐藏着惊喜的时候,那就像是一朵小浪花努力地扑腾,然后总算是成功地引起他的注意一样。

    他在堪萨斯城平坦的、春光明媚的街道上走了片刻,然后又一次来到了一个小巷子。他闭上眼睛,身形重新变回了人偶。随后,他收回了自己的意识。

    当西列斯在费希尔之镜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与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会无意中碰上卡拉卡克。

    倒不如说,命运像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决定好了他这一次“试镜”的剧本。

    又一个未解之谜被解开了。他心想。为什么夏先生的面容会出现在卡拉卡克死亡之后的梦境之中?为什么理论上应该在雾中纪之后才出现的夏先生,会出现在那里?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

    ……罪魁祸首竟是我自己。他无奈地想。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他一段时间,并且让他对夏先生的身份再一次起了疑心。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如此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出来。

    那么,其他那些关于夏先生的、曾经困扰他的问题,是否也都是他自己做的?

    比如……命运纸牌?

    琴多曾经就这个问题调侃过他,但是他当时还不以为然。但是现在,在真的与卡拉卡克见上一面之后,他反而感到一丝心虚了。

    ……不,这也没什么。他对自己说。想想看,现在他可以与无数历史名人来一次亲自会面了。

    虽然他没法做到更多,但是总归亲自见到这些人——比如他曾经写过论文、也在教案里放上相关内容的作家科南·弗里蒙特,比如更多他感兴趣的历史人物。

    这不是相当有趣的场面吗?对他来说,历史现在不再是历史了。

    ……等等,话说回来,“西列斯·诺埃尔”这个身份是安缇纳姆生造出来的。那些文学知识还可以填鸭式速成一下,但是……

    但是,关于科南·弗里蒙特的那篇毕业论文,是谁写的?

    西列斯默然坐在沙发上,心思有点飘忽不定。

    不过很快,他的情绪就平静下来,然后又一次望向了面前的两个玻璃球。

    球球小声说:“这就是在‘历史的舞台’上活动的感觉。您觉得怎么样?”

    西列斯想了想,十分坦诚地说:“相当有趣。”

    他得说,这事儿带给他超乎想象的触动与惊异。他仿佛身临其境,仿佛如梦初醒,好像他真的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光。可说到底,他只是操控着一个人偶在“舞台”上活动着罢了。

    那感觉似真似幻,但的确相当令人惊叹。

    球球像是松了一口气。它将玻璃罩内的颜色收回来,然后说:“您现在仍旧是人类……所以,不能频繁登上‘历史的舞台’……对您来说,隔天进行一次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西列斯也点了点头,心想,那就是和深海梦境的时间正好重叠。

    ……从这个角度来说,琴多果然比他更像是神明。琴多可以每天都进入塔乌墓场,但西列斯仍旧只能两次进入一次深海梦境。

    这事儿是个麻烦,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原本就让人不得不缓慢下来的信息流通速度,他也只能叹息一声,告诫自己别把地球人的匆忙带到费希尔世界来。

    不过,他这个时候也想到了之前和格伦菲尔讨论的那个问题:是否有可能利用启示者的力量,构建出一种实时交流的方式?

    他认为应该会有,但现在他们还没能找到灵感。

    球球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

    骰子往它那儿滚了滚,然后说:“想说什么就赶紧说,时间不早了。”

    球球这才下定了决心,它低声轻柔地说:“守密人,我只是想提醒你……过去终究是过去……那是已经无法更改的、既定的历史……我希望您不要因此而沉浸在‘历史的舞台’上。”

    西列斯不由得怔了怔,他微微笑了一下,说:“我明白,谢谢你的提醒,球球。我们会铭记历史,但终究得立足于现在。我们,以及整个费希尔世界,都正走向未来。”

    他这么说着,同时也望了望安缇纳姆的雕像。他想,恐怕母亲也是这么想的。

    球球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傻球。”骰子悻悻然说,“我!有我这个命运在,你怕什么!守密人可不会沉迷在时光的力量之中。”

    球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守密人也不会沉迷在命运的力量之中。”

    骰子一时语塞。

    西列斯不由得莞尔。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已经在梦境中呆了太久,也不由得感到一些疲惫。他便与这两个玻璃球告别。

    两个光点便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又去玻璃罩那儿拿上了人偶。费希尔之镜中的一切都恢复了往昔。

    离开之前,骰子提醒他说:“我们之后还是可以借助封印物,在现实中与您沟通。在进行判定之后,您补充一句想跟谁说话就行了……当然,我更希望您让我们一起出现。”

    “你们可以待在同一个时轨之中吗?”

    “当然可以。”骰子说,“我们原本不就都待在安缇纳姆的眼眶里吗?”

    “我明白了。下次见。”

    “下次见。”两个玻璃球也纷纷跟他这么说。

    拉米法城的凌晨四点。琴多已经离开了。西列斯在朦胧沉寂的黑夜之中醒来。他听见雨水敲打着玻璃窗的声音,不知不觉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又或者是因为雨声足够催眠,这一天上午,直到八点整,他才醒过来。

    这是周四。明天他将与卡洛斯·兰米尔、侦探乔恩见上一面,之后也有好几场会面等着他前往。因此,他打算今天好好处理一下工作,为之后节约出时间。

    拉米法城的雨季仍旧在持续着。这令人心烦的雨仿佛也预示着之后更多令人心烦的事情。

    西列斯简单在厨房里做了顿早餐,然后就打算去工作。不过,邮差的敲门声却让他停下了脚步,他去打开了门,从邮差手中接过一封信。

    那是来自占星师海蒂女士的一封信。

    海蒂女士?西列斯不由得有些意外。

    如今海蒂女士应该是在卡洛斯·兰米尔那儿工作,并打算在拉米法城定居下来。这事儿西列斯之前就听海蒂说过,他正打算明天和卡洛斯见面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海蒂女士的情况。

    但他也没想到,在这之前,海蒂女士就寄过来了一封信件。

    他去了三楼的书房,拆开信封、展开信纸,阅读起来。

    “……

    “展信佳,教授。

    “我听卡洛斯说他收到了您的回信,于是就也给您写了一封信。我不确定您是否想要知道这件事情,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我大惊小怪,但是……我认为也有必要和您说一声。

    “关于,小丑。

    “他如今来到了拉米法城。我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您也见过他,人们恐怕都以为他疯疯癫癫的,但是他却独自从无烬之地来到了拉米法城。

    “我是无意中在这个街区见到他的。我问他为什么要来到拉米法城;他只是说,有一种无形之中的吸引力将带到这里,他说拉米法城或许会发生什么,而整件事情需要他。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过……或许这就是小丑的疯癫。

    “现在小丑留在了兰斯洛特剧院这儿,卡洛斯为其提供了演员的工作。

    “应该说,恰巧剧院这儿需要一个类似小丑这样的演员,而小丑也恰到好处地将这个角色完成得不错,人们都挺喜欢他,说他是最近的新星演员。

    “当卡洛斯给您写信的时候,我还没遇到小丑。但是现在,我想我有必要给您写一封信,将这事儿告诉您,我十分深刻地怀疑,小丑是否是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预兆。

    “……当我还是个占星师的时候,偶尔我也会产生这种感觉……或者说经常。但如今我已经不再是马戏团的成员了,而小丑却仍旧无法摆脱那份力量。

    “因此,我也对小丑的说法深感焦急。不瞒您说,我感到了些许的恐惧……这难以避免,可我毕竟以为,我

点击下载,本站安卓小说APP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