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很早就发现了初瑶的不对劲。
她最近一直在闷头准备着东西,有时候明明睡下了, 她依旧会侧身躲在被子里, 不断翻弄着手机。
他知道她在准备什么,那个新闻他看到过, 也听见过,可他尤其不想去面对。
他只能做着最坏的打算, 把所有能托付的东西都交代给了王鑫,然后和平日一样, 天黑之前, 买菜回家, 去陪他的瑶瑶。
初瑶那一晚很是不同,她似乎有着无尽的热情, 献祭一般地纾解着他,逢迎着他。
她的动作是那样的细腻, 在他的攻势之下, 她不断用那微凉的指尖, 一圈又一圈触着他瘦削的脸颊, 触着他凸起的bei脊,触着他xio
g口那一条蜈蚣似的攀爬着的伤疤。
她那一晚一直睁着双眼, 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表情。
情到深处,她终于再次唤了他一声:“阿泽......”
声音轻颤,听上去终于不是一贯的淡漠了。
可他听了,却只觉得那么难过。
因为他知道, 时间到了。
陆泽开始快速地冲刺着,他捧着初瑶的头,紧紧和她抵在一起:“瑶瑶,我把机票买好了,就在后天。你跟我走好不好?”
好不好。
初瑶忍不住地震颤了起来,她明明被他抱着,可依旧觉得冷。
她走不了了。
“瑶瑶,你跟我走。”没有得到女人的回应,陆泽像是惩罚一般,动作愈发粗鲁了起来,“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法国,我们抛下这里的一切,我带你重新开始。”
初瑶深吸了口气。她将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狠狠抓着。
“好,我跟你走。”她终是闭紧了双眼,昧着一切良心,说了这辈子最艰难的谎言,“你把我的机票退了,后天你先出国,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办好了,我就过去找你。”
陆泽蓦地顿住了。他将双掌从她脸颊上移开,撑起身子,由上而下俯视着她。
“你要办什么事?”他又将这个问题问了一遍,上一次她没回答,可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因为他的神色是那样的消沉,消沉到就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都彻底晦暗下去,再也溢不出半分光芒。
“还债。”初瑶说。
“要多久?”
女人抿着唇。
“要还多久?”他问的直接。
初瑶突然就觉得更冷了起来,她环着他的脖颈,用了不小的力道,才将他拽下,让他贴到了自己的身上。
“要还多久?”陆泽埋头,蹭开她披散的长发,再次啃咬着她的脖颈,越啃越下,越咬越凶。
初瑶任他撒着气,她在他的身--下,想要继续编造弥天大谎,张嘴数度,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我不知道......”她终于脆弱下来,一旦裂开一道口子,之前所有佯装着的镇定和坚强,便全部土崩瓦解开来。
“阿泽,我不知道......”初瑶不断摇着头,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可她的眼泪太多太多,瓢泼大雨一般,流在脸上,流进发里,浸湿了脑后的一大片枕巾。
陆泽终于不再问了,他停下所有动作,起身之后,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摸她的头,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不哭了,瑶瑶。”
“那你先走。”初瑶眼眶彻底红了,又将他推开。
“好。”
他轻轻易易就答应了,并且轻轻易易,许下承诺:“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初瑶哭声突然就停了,仿佛被人禁了声。
她尤其希望,他会等她。
却也尤其不愿,他会等她。
“你等我三年。三年之后,如果我没去找你,你就忘了我。”她终于开口,说得是那样艰难。她内心苦涩,面容也是苦涩,说什么都不愿抬头,不想去看陆泽的脸。
初瑶将床头的一个黑色背包交给他,沉甸甸的,里面是她唯一能够留给他的东西。
她轻声说:“你去法国,就像你之前跟我说的,去进修学习,去参加工作,如果喜欢那里,你就找一个心爱的女孩子,一起组建一个幸福的家。”
陆泽抿唇,将提来的背包扔到一边,执拗地说:“可我心爱的女孩是你。”
“现在是而已!”初瑶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快,“世界上好女孩多得是,你只是暂时被蒙蔽了双眼而已。”
“你以后会有一个家,可能不大,但足够温馨。你还会有爱你的老婆,有可爱的宝宝,工作和生活也许有时候会不太顺心,可没关系,你很聪明,也很善良,那些小挫折很快就会被你解决掉,你会一直幸福下去,一直......”
她又开始流起了眼泪,声音颤抖不堪。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迫停了下来。
陆泽扣着她的头,倾身堵住了她的嘴。
他深深吻着她,脸颊上的泪痕,分不清是蹭到了女人的,还是自己流的。
“那你呢?”神色动容之后,他渐渐镇定下来。
初瑶却再也说不出话。
陆泽替她答了。他拥着将她放平,贴在她的耳侧,轻声说:“你以后也会有一个家,有爱你的丈夫,有可爱的宝宝。”
“你还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师,因为你足够坚强,不会被生活上任何的挫折打倒。”
“你会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
因为我,愿意用一切去守护你。
陆泽不善言辞,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这么厉害,滴水不漏,就将所有的心事都表达了出来。
他不断冲刺着,眼眶发红,看上去是那么地心有不甘,却又好像认了命。
初瑶开始抽搐起来,她骤然紧缩,陆泽感受到了,最后那几下,更加用力地顶着。
女人浪jiao,男人低吼。最后一刻,他们同时pe
了出来,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天际慢慢破晓。
时间终究不会停下脚步,该来的,终归是要来了。
***
“瑶瑶,喝口水。”完事之后,陆泽起身,倒了杯温水回来。
他看着初瑶仰头将水喝了一半,担心量不够,他盯着她,哑声说:“喝完。”
初瑶这一天顺从得像只被驯服的猫,没有反抗,没有质疑,将那一杯温水彻底喝完。
漫天的困意渐渐来袭。
陆泽抱着女人躺下,他从背后抱着她,和所有时候一样,胸--背相贴,手□□--缠。
直到天际彻底破晓,他才再次起身,留恋地吻过她的眉心,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瑶瑶,再见了。”
女人睡得很沉很沉,丝毫没有反应。
陆泽替她捏好被子,搜完所有的材料和证据之后,不带一丝犹豫,轻轻关了门。
外面寒冬素裹。
原来,真正的离别没有桃花潭水,没有长亭古道,有的只是一个再也平常不过的早晨,他穿着和来时一样的白衣青裤,一走,就将所有的回忆,都留在了昨夜。
***
陆泽那天直接去了警察自首。
他包揽了所有罪责,提供的证据很充分,从研究数据,到具体过程,再到作案动机......他自始至终都没提李教授,即使被问起,也只是选择沉默。
他坚称自己是机器人,是人工智能研究的第89757号试验品。之后所有的非法研究,都是他为了提升自我一人所为,他胸口的芯片能够证明他说的一切。
众人一片唏嘘,似乎没有料到案件会这么简单。也没料到现实世界里,还真有像好莱坞大片里面那样的科学狂人。
他们基本认定陆泽已经出了严重的认知问题,不过却也认同他的建议,专门请了外科医生,去查探他那条蜈蚣似的伤疤下,到底有没有芯片。
而在同一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女人,躺在宾馆的床上,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初瑶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醒来的时候,她全身都痛,过了很久,才勘勘看清房间角落的沙发上,背对着她坐着一个人。
“几点了?”想着还有正事,初瑶吃痛地撑着头,坐起身,“我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