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颜见到慕昭, 第一想法还是想先乖乖跑过去先报个平安。
但是如今被挤在三人中央，走到哪个方向好像都不大行。
慕昭静静站着，眸色波澜不惊, 手中被捏皱的雷符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而元辰直接抿住唇角, 看着慕颜, 一副想要上前却不敢上前的模样。
站的里慕颜最近的太清子, 则是轻轻拉住了慕颜的衣角。
不喜欢阿颜靠近其他人。
这是以上三人难得共同的想法。
此时想要往前走的慕颜因为衣角, 回眸看了太清子一眼, 再看向慕昭, 只得拉着太清子, 比划着向慕昭介绍太清子。
等到慕昭看到玉牌上的即墨二字时, 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神色，然后若无其事地拉住了慕颜的手腕, 想要带她去瞧瞧有没有伤。
他并不想理会其他两个家伙。
慕颜也悄悄扯开了太清子拉住的衣角，乖巧地用玉牌道了谢，便跟在慕昭身边。
太清子也没多说什么, 帷幔之下只能若隐若现见到浮动的眸子, 似乎有些受伤。
元辰则是乖乖地跟在慕颜身边，他长的小, 就像个乖巧的小弟弟一般老实, 况且平日里他都是跟在慕颜身边的, 慕颜也没察觉他情绪上的不同, 只是像往日一样朝他笑笑。
很好，刚刚危险的感觉没有了，慕颜这般乐观地觉得。
此时，已经宣布了比试结果, 慕颜进了下一轮比试，而方才那个女子，则是受了重伤，直接被抬了出去。甚至因为身材魁梧了些，两三个弟子得齐齐喊着一二三的口号有节奏地搬运才可。
得知消息，慕颜也松了口气，稍微好一些的名次，应当会在之后长老的“面试”上多一些好印象。
她也知道自己是个啥水平，不求最好的名次，有个中等的就很满意了。
接下来，慕颜乖乖地跟着慕昭走着，她如今的身量已经比慕昭矮小了许多，慕昭的步子迈得有些大，慕颜都有些跟不上。
一旁戴着帷帽的太清子拦住了慕昭的去路。
“阁下似乎走得快了些。”太清子出声提醒。
慕昭此时回眸看了一眼慕颜，发现她确实有些气喘吁吁，接着便放慢了脚步，同时看向了一旁的太清子。
“你是女子？”慕昭微微眯起眼睛，神情疑惑。
“嗯……”对方无所谓地应了声。
“那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怕晒。”
“……”
气氛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慕昭才缓缓答了句：“尊下好兴致。”
慕昭看着这个看似只有练气修为的女子，心中充满了警惕，同时也疑惑为何阿颜会遇到这般深不可测之人。
不知何时，慕昭的发簪歪了一些，因为听不见声音全程掉线的慕颜踮起脚尖帮他正了发簪，女孩猝不及防的动作让慕昭有些手足无措，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别让慕颜靠的太近。
慕颜也只以为慕昭不喜人靠近，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于姐姐不愿意让自己靠近，面上还是乖巧地笑着。
几人来到了专门收拾出来的内室，慕昭取出了一些伤药。
慕颜虽然因为太清子及时抱出来，大的伤口倒是没有，不过手腕也有一些明显的淤青。
慕昭面无表情地拿出了药膏，拉过了慕颜细白的手腕，如玉的指尖蘸了药膏，不轻不重地抹在了淤青的地方。
做这一切的时候，几人几乎是静默无声的，这让慕颜也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毕竟慕昭平日里扮演地基本上是大家长的角色，慕颜虽然性格较为乖巧不会惹事，但是一旦开始搞事，弄出来的动静也是不小。
【“灵种催生，如何习得的？”】
处理完一切之后，慕昭直截了当地在玉牌上发信息给慕颜。
慕颜有些犹豫不决。
【“是百洛华师兄教的。”】
【“他没那个能力。”】
慕昭毫不客气地戳穿了慕颜的小谎话。
倒是一旁的元辰帮慕颜说了句话：“阿颜姐姐的天赋很高的，那时候就是百洛华师兄在授课之时学的。”
慕昭没有理会元辰，而是继续看着慕颜。
“是我教的。”一旁的太清子再一次出了口。
一道雷符直接朝太清子击去。
太清子反手结果，捏了凝火诀将雷符湮灭。
“阁下好重的戾气。”太清子无所谓地说道。
慕昭也并未想要真的伤到太清子，他只是想给对方一个警告。
“她如今不适合学这样的术法。”
慕颜连连摆手。
【“是我学艺不精，即墨很用心的教导我，方才是我太冲动了，姐姐莫要生气。”】
慕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让慕颜先去休息了，慕颜接下来还是有不少比试的。
一直被忽略的元辰看着慕颜走进去，眸光从未离开过慕颜的身上。
直到面色冰冷的女子走到他的面前。
“以后，莫要缠着阿颜。”慕昭说道，与此同时，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不知作何的太清子。
元辰被慕昭的话弄得脸色发红。
给气的。
他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我能留在择善陪着阿颜姐姐！”
“所以是废物。”慕昭的话字字戳心。
“我不是废物！”元辰周身的火灵气隐隐作现。
“同我争辩又有何用？”慕昭都未曾转身看一眼元辰。
接着慕昭转而离开帮慕颜设了结界。
站在慕昭身后的元辰一拳打了过去轻松被慕昭挡过，并且控制了他的手臂，反手将他整个人制住。
“安分些，若是继续如此，我将你丢出去。”
元辰气得眼角发红，他攥紧了拳头，无人知道他心中想了什么。
果然呐，在这个世界，就是强者为王。
他悄无声息地出去，离开之前，透过若有若无的纱窗，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躺在榻子上静静休息的慕颜。
全程看戏的太清子都要忍不住为这位好姐姐的举动鼓掌了。
“想来，您也应当离开了。”
“何必争对于在下？在下只是一介弱女子罢了。”
“弱不弱，就无须晚辈多言了。”慕昭的眼神之中多了少见的凌厉。
太清子无奈扯着帷帽上面的帷幔，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啧……年轻人，何必这么较真，我又不会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若是如此，晚辈在此谢过。”
慕昭的态度挑不出半分错处，时间久了，太清子都觉得无趣，便转身离开了。
待到二人都离开之后，慕昭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他转身轻轻推开半掩着的房门，慕颜正在安静地睡着，阳光落在了她的脸颊上，长睫在眼睑投下了一片阴影。
慕昭来到榻边，静静地看着慕颜。
她是妹妹。
应当护着的。
少时，他漂泊在外，后来阴差阳错归府，在她落水前，都不曾有过交集。
有了交集之后，他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毫无交集的妹妹，竟然在那样的境况拉了他一把。
明明自己都弱的可怜。
是因为她是妹妹，才想护着的？
慕昭心中存了疑惑。
今日看到那二人，他的心中嫉妒得发狂。
他使劲手段将他们赶走。
暂时的赶走。
他的妹妹太容易吸引人了。
像一块未曾雕琢的璞玉一般。
他才离开短短几个月，妹妹的身边，就出现了那两个家伙。
是他做得不够好么？
阿颜明明应当和他相依为命才对。
他微微俯下.身体，长发垂落到肩膀前面，额前的碎发也有些散落，挡住了慕昭幽深的神情。
“颜颜……”
略微低哑的声音从慕昭的口中出现。
他压抑了太久。
可也正是有了这层伪装，他才能靠近阿颜。
这层伪装，让他陷入了百般的纠结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这样的心绪，这般疯狂的占有欲。慕昭陷入了一种近乎封闭的状态。
慕颜睁眼的时候，就见到慕昭倾身发呆的样子。
她睡得有些迷糊，以为慕昭也累了，慕昭难得打算主动靠近她，于是慕颜往榻子里面挪了挪，用手拍了拍被自己睡热的枕头一端，让慕昭躺着。
见慕昭不动，慕颜以为她害羞，便拉住了慕昭的衣领，慕昭猝不及防地倒在了慕颜的肩膀上。
慕颜倒是不同，只是被慕昭落下的长发挠得有些痒，便没忍住笑了起来，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不过她也很快感觉到慕昭的身体有些僵硬，慕颜自己倒是挺习惯慕昭这种状态的，好像只要一有人靠近，慕昭就会这样。
慕颜放平了自己的手，一不小心碰到了慕昭的手背，她的手背有些凉凉的，慕颜以为她有些冷，于是扯了被角，盖在了慕昭身上，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了过去。
没心没肺的慕颜倒是睡得香，慕昭此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平日里平稳的心跳声现在像个打水的水桶一般七上八下。
等到慕颜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被子已经凉了，慕昭也已经出去了，留下了一张纸条，似乎是有事先走了。
慕颜虽然奇怪为啥大家都突然走了，但是想到比试的事情，还是匆忙收拾了一番，便前去比试了。
接下来的比试，慕颜的运气都还不错，都不是很难的对手，偶尔输了一两场，也不是很影响慕颜自己预期的排名。
发放公示的是一个小弟子。
对于结果，慕颜还是好奇的，她有些好奇自己能在这些弟子里面做到怎样的程度，方便对未来有一些规划。
名单一个个的被念出来，慕昭毫无意外是魁首，看着那个弟子念完了慕昭的名字，慕颜还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慕昭，而慕昭似有所感，也回眸看了一眼慕颜，眸中带了难以察觉的温柔。
念到第十名之后，并没有慕颜的名字。这排名采用的是积分制，慕颜有赢有输，有几场比试她自己确实都没什么底，没有进入前十，似乎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转眼出现了一个小插曲，那小弟子被单独叫了出去，回来之后一副懊恼的模样，他又重新宣布了一次。
原来是慕颜先前的那一场比试因着看台倒塌，负责录入的弟子遗漏了，加上这一场，慕颜应当也是同第十并列。
不过，慕颜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第十一。对于这般吊车尾进入前十，似乎是成了多余的那个。
慕颜自己都觉得今天的运气看起来好像很好。
在进入主殿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玄清宗对于这收受弟子之事，向来是重视的，每一座峰的峰主都可以挑选一个合眼缘的收为弟子，玄清宗十座峰，十个峰主是刚好够数的。见到临了多了一个，十个峰主也很意外。
这样的状况，似乎也是第一次出现，身为掌门的真诚子也陷入了为难的状况。这一次的峰主收徒，不仅是为了收徒，这个弟子承担着守卫者的角色，不可大意。
“不如让最后那两个小姑娘再比试一场？”叠水峰峰主提议道。
真诚子看着另一个身上受了不少伤的女孩，又看了一眼同样脸上青青紫紫的慕颜，慎重地摇了摇头。
今日之比，多数弟子的身体早就已经负荷超支，继续比试，怕是要伤及根本。
“若我说，还不如瞧瞧这两个女孩的灵根天赋如何，挑天赋高的。”缥缈峰的峰主是个急性子。
“别看了，一个水木双灵根，一个金木水火四灵根，按你的说法，自然是挑选前面的。”叠水峰峰主回了一句。
叠水峰峰主的话也确实给了众人一个想法。
这世间，有天赋且努力，总比仅靠努力更受人青睐一些。
两个女孩比较，如何抉择，似乎早就有了定论。
慕颜也发觉了他们的议论，心中也颇为忐忑，而另外一边的女孩也是一副紧张的神情，可是等到听见峰主们提及灵根之时，有很显然松了口气。
是啊，那个女孩，据说是个又聋又哑的，灵根也普普通通，如今修炼或许还能靠努力跟得上，日后呢？
“若是仅凭灵根论断一个人，诸位峰主大人是否过于武断？”慕昭的声音在整个大殿响了起来。
缥缈峰的峰主听了慕昭这般明晃晃打脸的话，面子有些挂不住，只得强撑着说道：“话虽如此，可这世间总是对天赋更好的有所偏爱。”
“这样便抹杀了慕颜先前的努力么？她依靠着四灵根走到如今的地步，峰主们应当用更公……”
“放肆！”缥缈峰的峰主显然被气到了。
慕昭面无表情地半跪下来，垂眸道：“慕昭不敢放肆，只是实话实说。”
“好了好了，诸位峰主莫要伤了和气，两个姑娘都是很好的小女孩，一个天赋颇佳，一个心性坚韧，确实难以抉择。”新上任的第十峰主百洛华正在打着圆场。
“按我说，还是直接打一场，论实力说话。”
“你可别火上浇油了，再打下去，两个苗子都别要了。”
“守护者一职，还是不适合聋哑之人罢……你们有谁愿意收？”其中一个峰主说道。
此时众人才想起来这么一件事情。
这第十一，是个聋哑的孩子。
众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半跪着的慕昭看着沉默的众人，手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而慕颜看着上位的峰主都在喋喋不休的争论，有些愣神，许久之前，也有好多人在她面前争论。
虽然她现在听不见，但是她也几乎能够感同身受。
【“阿颜这孩子不错的，乖巧听话，要不收养这个？”】
【“这孩子沉默寡言的，好像因为父母去世的事情，有些自闭。”】
【“啊，自闭？”】
【“是的。”】
【“唉，孩子是可怜，可是我们想找一个健康的能够给我们养老的孩子，自闭治不好罢？”】
【“您不用担心，只是……”】暂时性的。
【“还是刚刚那个小姑娘罢，虽然长得不大好看，但是看着聪明伶俐的，将来一定是个不错的。”】
“各……位……峰……主。”
慕颜艰难地发声，因为即墨帮她恢复声带，教了她咒语的缘故，慕颜虽然听不见，但是已经在慢慢学一些基础的词。
女孩子柔软缓慢的声音在太极殿响起。
“我……自……愿退出，这个……机会给那个……姑娘。”
艰难地说完这些，慕颜随即便垂下了眸子。
其实，原本她也对进入前十不曾抱过希望，只是想趁此机会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位择善的长老。
随缘而为是她的行事准则，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多数时候，慕颜看得很开。
可是眼前的场景让她往昔难受的记忆重现，心口宛若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是因为原主身上的缺陷。
就像往日里她身上的缺陷一样。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也会不甘啊。而她的不甘也只能寄予在那缥缈不堪的命运上。
慕昭起身走到了慕颜的身边，见到慕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样子。
她很难过。
这并非她的过错。
慕昭的玉牌有了动静。
【“姐姐，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