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和钱财,谁稀罕?端沐其娜想,她生在巫咸,便要在这里重生,除此以外,都算失败。
她换了一副面孔,懒洋洋的说:“王子要是再犹豫,宝源山这些人,我可没心情留了。”
话音刚落,一名寨民毫无预兆的被推出了雉堞,直接跌入深谷。惨叫声在山谷炸裂,贯穿人的耳膜,回响在山崖四处,凄惨得瘆人。
姜缗捂住嘴,死死压住来不及收回的惊叫。
好嚣张。
高台上的宝源山寨民遭此变故,更加害怕。众人吵闹着、哭喊着、咒骂着,却挣脱不开士卒的钳制。
仲余愤怒得快喷出火焰,虞丙则急得团团转,“这样不行!王子,该怎么办?”
端沐其娜又接连推下数位寨民。
惨呼声在山谷久久回荡,牙碜到让人无法思考。
虞丙惶急的拽着头发,“这女人疯了吗!她这是要撕破脸吗?我要杀了她。”
“她在施压。”季予的眉头皱起就没松开过。
“她在虚张声势!”仲余道,“除了这些寨民,她也没有别的筹码了!”
周围一切太过喧扰,季予尽力让自己清醒。
以季予对端沐其娜的了解,她一向将自己的宗姬身份看得很重。端沐氏在巫咸国谋划许久,妄图染指巫王之位,却一朝败落。宗室的惨败应是给了她极大的打击。想来,端沐其娜自然是不甘心的。
就像虞丙说的,她不怕与自己撕破脸。她既然想要巫咸,为什么会不顾与自己的关系?她这么有恃无恐,简直没给自己留后路。
不对,季予想,只怕她还有别的筹码。
季予的声音稳稳地,试探道:“夔姬,你既然想做巫王,滥杀百姓可不成。且不论民心向背,便是你们巫人的神灵也不会宽恕你。”
“是我在杀人么?”端沐其娜动动手指,又有人被推下。掌握着人的生死,让她渐渐生出一种疯狂的满足感。你瞧啊,她对自己说,权力多么重要,若没有了权力,她和这些寨民有什么区别?终此一生在登葆山躲藏着,又有什么意思?她生来就是端沐氏的宗姬,她可不是这些低贱的小民。
“王子予,杀人者是你才对。你多耽搁一刻,便会多一人死去。”端沐其娜居高临下发号命令:“现在,放了我父亲!”
“不行!”姜缗冲到季予面前,“不能放!放了他拿什么来换缱儿?”
寨民仍在哭喊挣扎,不知下一个被推落悬崖的会是谁。
端沐其娜哈哈大笑,“我一向听闻大夏王子予仁爱百姓、与民同乐,如今宝源山几百人都在我手中,不知……王子往昔是否沽名钓誉,竟忍心看这些寨民为了王子而死?”
“阿莎明!”虞丙忽然失声喊道。
端沐其娜的士卒捉了阿莎明,押在雉堞的边缘。下一个就是她了。
“不要!”姜缱拼命挣扎却摆脱不开背后的两个士卒四只手,她体会到深深的无力感,祈求道:“予,快救救阿莎明!夔姬,求求你不要伤害她!”
阿莎明却平静下来。她的泪水还挂在脸上,稚气的眼睛褪去一层水雾,变得异常清亮。
“缱姐姐,王子和丙已经救过我们一次了。你忘了么?”阿莎明嫌弃的挣了挣,回头对身后掐着她的士卒说道,“拿开你的脏手,我不要你推。”
她将视线投到虞丙身上,笑了一下,“我都要死了,可以唱首歌吗?我一直想唱这首歌。”
士卒推搡着阿莎明,她却不管不顾的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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