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绵绵大雨下了一个多月,转眼还有十来天就要到七月。雨季大事件之一是齐老头背着药箱向楚淮去了。楚淮是佘国一个重要的内湖渔产区,一个多月的雨让函几湖边的楚淮发了洪灾,齐修远的一个楚淮故人请他前去帮忙。洪水后疫病高发,白求恩齐义无反顾地奔赴前线。他临走前我很不放心,和他亲切地交换了我多年编制防汛防疫应急预案的经验,他笑眯眯摸`摸胡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遂京毕竟是高规格首都待遇,防洪排洪系统到位,青溪河也一如往日保持温柔乡销金库本色,一派纸醉金迷之像,水位只涨了大约一只脚的高度。
第二件大事是七月七日的书寓考核就在眼前。
临近考试,我沉浸在夏天那种昏昏欲睡的混沌状态不能自拔,每天身上惫懒的厉害,哪一科都不想去,恹恹地总是告假。丹阳比我也只略好一点。她歌堂勉强跟得上趟,舞课也搁置了好久。直到又一场夜雨,我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那晚疾风夹着劲雨,原本沤热的天气因为刮风显出了丝丝凉意,我就着这凉意想要睡个好觉,但是在床上反反复复翻腾了很久,依旧感觉身上溽热难挡。
我原是睡觉极安稳的,近来梦却多到离谱。梦里一片混沌,世明牵着我的手潮热滑腻,我松开他把汗湿的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再抬头,他已经走远,我玩儿命地追,他的背影却越来越小,我大声的喊他,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忽然他转过身来,变成了在倚翠阁那天见到的月白长袍束发着冠的模样。他迎着我越走越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眸子似寒星一般冰冷,突然他右手上多出一把长弓,左手捻一只白羽箭,缓缓拉弓,箭头对准我的额头,我一阵心悸,放慢了脚步,但是我们还是越来越近,到还有二十步的时候,他嘴角冷笑,松手射箭,那箭划破空气直向我面门冲来,忽然一个惊雷平地乍起,雷声将我吵醒。我惊坐起来,一口气堵在胸口,缺氧的瞬间几乎晕厥,身上的汗仿佛将我浇透了一般。我缓缓地顺好了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坚持体能训练,身体强`健,心肺功能非常好,而最近的这种症状却像是心肺燥热生病的样子。
我睡不着,坐在床上落了落汗,不一会儿感觉口干的厉害,便起身去外间倒茶喝,点了灯,看到桌上乱糟糟地摆着下午吃的茶果皮,还有五只香饮的碗子。今天下午天气又阴又闷,我一口气吃了三碗,绣雯也吃了两碗。绢儿和黛儿下午被叫去前院洒扫新馆,我和丹阳惫懒得厉害,吃过的东西就扔在桌上没有收。我坐在几子上发了一会儿呆,转头看了眼没收的香饮碗子,忽然又心悸的厉害。我拿起一个还剩了个底的香饮细细端详起来。碗里剩了小半香汁、几颗元子和一些果肉,闻起来还有淡淡的果香。果肉就是些夏季时令的桃和蜜瓜没什么特别,碗里半透明的元子在油灯的微光中闪着光芒,看上去晶莹剔透分外可口。
我捞出一颗来,捻在手上,细滑Q弹不粘手,肯定不是糯米做的。木薯元子也不会不添料纯用木薯做这种糯白元子,口感不好。
我起身拿了一块帕子包了几颗,准备一早去灶房问问杜大娘。包好收在中服兜里,没做多大的动作,心脏却很不舒服,心慌气短地厉害,背上又沤出了不少汗。
我提着油灯到西厢房看了绣雯一眼,她额角渗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球一直在快速眼动的状态,也是睡得极不踏实。给她往腰上掖了掖被子后,我回到东橱,灭了灯半卧在床上,窗口用小棍支了一个不大的缝,一丝凉风吹进来,给我乱糟糟的大脑带来些许清明。不一会儿,燥热略退一些,我再度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