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花花意识到了她要干什么,惊恐地制止:“不要!”
楚然从善如流地停下来,奇怪地问柏花花:“你不想吗?他的眼睛这么好看,你就不想看看毁了以后是什么样子?你不想听听看他会发出什么声音吗?”
杨陌的口鼻干燥地发不出声音,那支修眉刀与他近在咫尺的时候,他承认,他害怕了。
他闭上了眼,重复着:“花花,走,离开这里,不要听她说了。”
她可以走的,虽然门锁上了,但柏花花周围并没有人把守,围墙不高,只要她翻墙过去,很快可以逃走。
但是她不可能走。
柏花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个变态。”
楚然仿佛听到什么夸奖一样:“其实你们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其实每个人都是变态,但只有我在认真地做自己。”她的手又抬了起来:“这个爱了我们两个人的男人,那么优秀,我免费邀请你看这独一无二的一场秀,你应该高兴才是。你别再啰嗦了,否则……”她的声音沉了下来,立刻变的阴郁可怖:“我就不只要他一双眼睛了。”
柏花花的绝望充斥着整栋别墅,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故事里都是骗人的,那些千钧一发之际会有人从天而降救助主角的故事在现实中不会发生,她没有异能,她无法阻止楚然,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爱人被人戳瞎双眼,在她面前。
柏花花落下泪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别伤害他。”
杨陌挣扎起来,绑住他的绳子磕在铜制的栏杆上,发出被人扼住喉咙一般的闷声:“柏花花,别哭,你出去!听见没有!”
楚然不耐烦地拿出新的胶带封上了杨陌的嘴,然后不以为然地跟柏花花说:“我没什么要求你做的,是老家伙想跟你合作,我只是邀请你看表演,不要跟我谈条件。”
“唔——”
“不要——”
带着强忍痛苦的闷哼和绝望的惊呼同时响起,像高昂的铜管乐和低沉的大提琴配合的演奏,贯穿了整栋别墅。
柏花花哭嚎着想冲他奔去,被突然出现的楚然的人死死拦着,他们并不伤她,只是拦着她。
杨陌的手腕因为剧烈的挣扎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血印,血液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滑落,他的力气很大,挣动得连铜管似乎都有弯曲的迹象。楚然戳中的是左眼,但他感觉两只眼睛都看不到了。
疼痛是真实的,从眼眶砸下的痛楚袭击了他的整个大脑,冷汗从脑门争先恐后地溢出,杨陌猛地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绷起,控制不住地浑身战栗起来。
因为发不出声音,疼痛无法宣泄,似乎比本身的痛苦还要加剧一百倍。
楚然的动作很快,柏花花来不及闭眼,也没想闭眼,她的尖叫与杨陌声带发出的痛呼声同时响起的时候,她似乎感受到杨陌温热的血液溅到了自己脸上。
可是什么都没有。
眼睛的出血量并不大,只是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缓慢地滑落。
真实的残酷,便是没有什么千钧一发。发生的,就是发生了,没有奇迹,没有救世主,也没有从天而降的自己人。
杨陌已经力竭,他垂着头,呼吸很重,重到她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他呼吸中的战栗。柏花花想起他们温存的时候,他的气息吐在自己耳边,有一种压抑的兴奋,也是这个声音。书上说,情欲和疼痛产生的激素是同一种物质,都能让人大脑兴奋,呼吸加重。某种程度上说,此时杨陌的大脑与亲吻她的时候几乎同频……
柏花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难道说,看到杨陌如此痛苦的一面,她跟楚然一样感到兴奋?她跟楚然……真的是同一种人吗?
杨陌的身体几乎靠两根绳子堪堪吊着。
楚然似乎很满意杨陌的表现,她的眼神激动得发烫,然后走向了他身体的另一侧,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刀。
她是个话很少的反派,也是个言出必行的反派。她说要一双眼睛,就不会食言。
杨陌的身体本能地绷直,从嗓子中挤出嘶哑的悲鸣。眼睛里流出的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板上,楚然扳起他的头,残忍地笑了。
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太过强大,柏花花本以为自己会双腿一软跌在地上,但是没有,她听到了杨陌刚刚说:“你们不一样,她是个好人。”
对,对,那是心疼的感觉,疼到大脑在主动逃避面对眼前的事才会胡思乱想——她绝不是楚然,她永远不会这样伤害他。
柏花花的腿充满了力量,她狠命地给了拦住她的人一脚,力量大到那人居然被踹翻在地上,然后她麻利绕过泳池跑向对面——她要去救他,就算是两人一起死,她也受不了这样看着却束手无策了。
周围的喽啰不少,但没有人拦她,因为楚然用刚刚那只还沾着鲜血的修眉刀刀刃抵住了杨陌的脖颈:“你再动一下,就过来给他收尸。”
柏花花呆在原地。
但是好像,所有人都呆住了,时间停滞了十几秒,楚然的动作一动不动,周围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柏花花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环顾四周,发现了不远处车库门口趴在地上的小朱。
小朱面色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他说:“救……救杨队……快……”
为了遏制他的异能,他被放了血,刚刚因为柏花花的惊叫,执行看守小朱的守卫跑了出来,小朱拼着最后的力气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柏花花心领神会,跑上去解开了绑住杨陌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