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那未婚妻,侯府也是不承认的。
怕他闹腾,老夫人冷冷道:
“她被关在玄都观地宫里,你想见人就去那里找吧。”
。
周让衣服湿透了。
头发滴滴答答落着水。
靴子每走一步,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这阴沉,寂静,不见天日的地宫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座地宫很大,半空中有些灰色的雾,一眼看不到尽头。
怀里的小东西忽然探出脑袋动了动。
王小九看向某个方向。那里!
…
当遮眼的雾气完全消失的时候,一座青砖小院,出现在周让面前。
小院看着不大,普普通通,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时间久了,狮子头被摸得溜光水滑。
从外墙看过去,能看到院子里长着一棵枣树。
树叶青绿,中间还挂着几颗青枣,就是数量不多。
一瞬间,周让眼睛瞪大,脸上浮现错愕。
这小院,正是在禹县时,他住了十八年的家。
只是后来要回上京报仇,不得已舍弃了那里。
……禹县的家,怎么会出现在上京城玄都观的地宫里?
数日前,南疆焦灼的战事终于进入收尾。
许是紧绷的情绪终于松弛下来,周让开始整夜整夜做梦。
总是梦到舟舟。梦到她一个走在下着雨的朱雀街上,梦到她被人欺负,梦到她落了水。
刚好战事将平,他便跟秦王和黎将军告了假,提前折返京都。
…
情绪冲击之下,周让并没注意,一重极为厚重的阴影,笼罩在整座院落外面。
见他接近,那阴影簌簌滑动着。
若是从上往下看,便能见到,此刻青砖小院,被一条巨大的黑龙影子团团环在一起。
就在周让推门进去的刹那,西厢房灯火亮起来。
西厢房,一直住着舟舟。
“你怎么回来了?”房内传来一道女孩子的声音。
周让:“……”
“你先等一下哦。”
穿着白色寝衣,散着头发的小姑娘,从房间里跑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又问。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分明还是两年前,他离开时的样子。
“舟舟……”周让不转睛地盯着她。
小姑娘很欢喜地重重抱了他一下。
上下打量,见他须尾俱全,身体健壮,越发高兴。拉着他在院里坐下。
“你等着吼,我给你拿点心吃!”
周让拽住她的手,一时间,恍若梦里。
他抬起头,茫然看着没有点灯,黑乎乎的正堂屋子。
问舟舟:“娘呢,舟舟。”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周让,你娘早就死了呀。我们把她葬在金水河畔,神女山上。你忘了么?”
周让眨了下眼。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家就在这里,仿佛这些年所有难捱的痛苦都只是一场梦。
只要他睡醒了,便会听到老娘在他耳边骂:
日上三竿了还在睡,怎么养出个懒汉来?
他身体晃了晃,耳边传来舟舟的声音。
“周让!周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