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棠和林雨谦的故事始于一个春天,一个很不寻常的春天。
那一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席卷全国。当时的萧棠正在念大一,而她所在的江城也是疫情较为严重的地方之一。那是一段从未有过的非常时期,萧棠也是生平头一次体会那样的紧张气氛。以开放包容著称的H大第一次因为一场疫情紧锁起了它的校门,所有师生都被限制了出入自由,这在H大已逾百年的历史中也实属头一遭。全校上下都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戒备状态,各院系必须早晚查寝,清点人数,宿舍、教学楼每天都要进行好几次消毒。但是封闭并没有抑制疫情的蔓延,不断上升的感染人数让大家谈“非典”色变,一时间竟有一种兵荒马乱的味道。
不久传来一个坏消息,跟萧棠同系的一个人确诊为非典。因为几天前大家都还在一起上过两节公共课,萧棠他们全年级共60多号人按规定全部要进行隔离观察。大家都被安排住进了校医院,三层楼的住院部一下子成了萧棠他们年级的集体宿舍。所有人都被严格限制了人身自由,课也全部停了,每天都只能待在病房里等着医生来量体温,然后各种常规检查,日子倒也一下子落得清闲。
那时候负责管理萧棠他们这层楼的是几个年轻医生,其中有一个个头高高的男医生,人很随和,说话声音也很好听。萧棠并没有见过他的脸,他总是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萧棠觉得他肯定是个帅哥,因为光看眼睛就知道呀,那双眼幽黑明澈,温柔深邃,给萧棠量体温的时候,那对深褐色的星眸带着微笑看着她,温柔地询问她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萧棠在心里回答:“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舒服的了。”
萧棠开始偷偷地观察帅哥医生。他很细心,给每个人量体温的时候都很仔细,会把每个人的情况认真地记在笔记本上。他也很有耐心,被隔离的人要说没有一点儿担心和忧虑是不可能,但凡遇到有人向他咨询,他都会耐心地安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解答。工作的时候,他通常都会戴上一副黑框眼镜,感觉突然就多了一份温文尔雅的气质。他有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总爱用食指推鼻梁上的镜架,像个小孩子的动作,呆萌地让萧棠想笑。
时间长了,大家也熟络了起来。萧棠发现帅哥医生还是个热心肠的人。因为被隔离的人哪儿也不能去,他就经常帮大家从外面带些吃的或是用的。谁有需要都可以找他帮忙,他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从来不推脱。
有一次,萧棠拜托帅哥医生帮忙买了几本参考书。快下班的时候,她去他的办公室拿书。时隔多年,萧棠都清楚地记得那一日的天气。春日的黄昏,太阳的余晖倾斜着从窗口洒进来,远处的天空是一匹缎布,由靛青、黛蓝、绛紫、胭脂四色渲染,而太阳像一朵浓墨重彩的花,绣着赤金色的边。那人就静静地坐在窗下,一袭白大褂,那白色是那样纯净,真真是“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萧棠从帅哥医生的手里接过书,轻抚封面,仿佛还有他指尖的温度。
萧棠突然有点羞涩,颔首轻轻地说:“谢谢你啊,医生,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林,林雨谦。”
声音真好听,所谓的“玉石之声”大抵就是如此吧,萧棠偷偷地想。
林雨谦接着说:“其实,我还不是医生,我是临床医学系的,正在读研一。”
萧棠抬起了头,一脸惊讶。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不久之前校医院有一个医生不幸被传染了,然后近三分之一的医生都被隔离了,因为人手紧张,学校就从我们系抽了一批志愿者过来帮忙。”
萧棠更加惊讶了,“志愿者?医生,不,师兄,你都不怕被传染吗?”
“要说一点儿都不怕是假的,但我们毕竟是学医的,比普通人了解更多传染病的常识,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这里有很多我们系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大家都是签了志愿书过来的,我们都是今后要当医生的人,关键时刻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的话今后怎么能成为一个好医生呢。”
萧棠看着林雨谦,他的眼神很明亮,突然就有一种莫名的悸动从萧棠心底升腾。如果说之前萧棠心里还只是有点小涟漪的话,那一刻,萧棠知道,她的心里已经开出了一朵花。
她对林雨谦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脸?”
“这……不合规定啊。”他有点儿犹豫。
萧棠作出一副恳求的样子,“我就看一下,好不好?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的手轻轻摇着他的胳膊,她并不知道口罩下面的脸闪过一丝赧色。
“这段时间你经常帮我们的忙,大家都很感谢你。我想记住你的样子,要不以后在校园里碰到都认不出你。”萧棠说了个看似恰当的理由。
当口罩摘下来那一刻,萧棠看到了一张帅气的脸。他的五官如雕刻般立体分明,却又丝毫没有雕塑那种棱角冷峻,而是带着柔美的弧度,跟她想象中一样好看,他对着她笑,眉眼柔和,似一汪温暖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