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冯云与曹温禹、嘉贤大儒汇合时，曹温禹倔强地梗着脖子，仿佛在说：老子就是要不抛弃，不放弃，有本事一巴掌拍死我。
嘉贤大儒则呵呵笑着，打着圆场，同时小心观察着冯云的状态。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在冯云身上感知到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就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的赌徒。
嘉贤大儒眉头皱了皱，默默施展儒家法术，心中默念道：回溯。
这是儒家法术中，一门极为高深的法门，可直接在视野中闪回目标一段时间内的经历。
只是目标与他的境界差距不能太大，否则极易反噬。
嘉贤大儒睁着一双几乎要裂开的眸子，艰难地在视野中，回溯冯云过去这几个时辰内的所作所为。
纵使博古通今，心思稳重的他，也不禁脊背泛寒，浑身颤抖。
撤去‘回溯’后，嘉贤大儒心中不禁暗叹一声：修真界完了。
以后哪还有什么修真界？
西圣教被冯云灭了，极北蛮族的强者被灭了，荒和山脉内的高阶妖兽全灭，道门和佛门的二品三品，皆被冯云吞噬吸收。
就连与大罗极少往来的南疆泽国，都被冯云血洗了一遍。
难怪嘉贤大儒面对冯云时，总有种类似于羊见了狼时的畏惧感。
如他这般三品强者，都不知被冯云杀掉多少。
同时，他不禁在心中打出一个问号：冯云会不会也想杀了他？
毕竟一位三品儒家强者，一身浩然正气，不比武夫的气血之力差。
冯云忽得温和道：
“嘉贤大儒放心，您的睿智与谋略，是战后人类文明重建时，不可缺少的力量，所以我不会伤害您。”
“而且，若我战败，我会将这座城传送到宇宙去，兴许能漂流到一个新的星球，这一路上，必须有一位三品以上的强者保驾护航。”
“当然，这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
嘉贤大儒闻言一怔：“事态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
冯云点点头：“我甚至可能连这座城内的五十万百姓，都保不住。”
“尽力就好，独自肩负这些责任，辛苦你了。”嘉贤大儒叹息道。
曹温禹一边看着冯云，又看着嘉贤大儒，一时间跟不上两人的思路。
但他知道现在局势很糟糕，糟到大罗数千万百姓，都不得不放弃，只勉强救起这五十万京城百姓。
天阙越飞越高，穿过棉絮般的白云，仿佛要像太阳飘去。
冯云、曹温禹、嘉贤大儒，三人站在天阙高耸的城墙上，俯视下方。
大罗的壮丽山河在飞快远去，这里即将化作一片修罗杀场，亿万生灵都难逃此劫。
这是三百年前那场凝腥的战争，宛如哀乐般的延续。
这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对决。
当冯云操纵着天阙，飞到距离地面十万尺的高空时，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大地上，大罗京城已被纵横交错的裂缝毁去，这一刻，裂缝最中心的泥土版块，忽得凸起一大片，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这厚重的泥土，挣脱出来。
轰隆隆，巨响接连不停，即使从这座浮空之城向下望去，地面已经是一块块模糊的拼接色块，但天阙城内的每个人，都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震动，透过空气传来。
冯云矗立在天阙城头，双手紧握成拳，心中默念：“终于来了。”
一声接一声的沉重巨响传开，这是虚空之蛇的心跳声，比惊雷还要令人震撼。
直到最后咔嚓一声，犹如玻璃破裂的脆响。
地面上裂缝最中央的大地，泥土忽得高高扬起，一座座犹如山岳大小的岩石，向四面八方抛射出去，将荒和山脉砸得稀碎。
呼呼呼。
刺耳的呼啸声传来，天阙城内所有的百姓，皆捂住耳朵，神色痛苦，口鼻中有鲜血溢出。
当呼啸声停止的那一瞬，所有人皆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
一颗无比庞大的蛇头，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座城。
它身体上覆盖着漆黑坚硬的鳞片，每一片上都容纳上千人站立其上，那双巨大的眼睛，不似寻常蛇类那般，是一双竖眼，反而像两片血湖。
而这座六十里宽一百里长的天阙城，与这颗蛇头相比，好似一片轻飘飘的树叶。
“这……这条蛇，似乎正盯着我们？”
站在城墙上的曹温禹，颤声说道。
“蛇头顶上，好想有个人。”嘉贤大儒说道。
二人齐齐看向冯云。
只见冯云震动风雷骨翼，朝巨蛇头顶飞去，回头甩下一句：
“保重。”
曹温禹和嘉贤大儒皆沉默，他们知道，兴许这就是永别。
冯云在离开天阙城后，心意一动，将这座极境，连同其中容纳的五十万百姓，一同收回识海世界中。
就像墨台博士的太虚极境，可以容纳宇宙星空，他的天阙极境，容纳五十万活人，绰绰有余。
甚至很多百姓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刚才已经被转移了。
不过，当他们仰望苍穹时，可看到天空中，呈现出外界的画面，这是冯云共享而来的视角。
此刻。
冯云降落在虚空之蛇的头顶，其上有一个故人。
她文雅恬淡，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令她仿佛无时不刻都在微笑着。
“曹宁正。”冯云低头俯视着她。
“冯先生。”
这位大罗皇朝当今皇帝的胞妹，有长公主之称的女子，微微欠身，施了一个万福，笑道：“没想到吧？”
“为了解除那位大罗金仙，以自身血肉布下的屏障，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那颗七窍玲珑心了，得好好感谢您。”
“为何要这么做？”冯云问道。
“完成我的使命罢了，将虚空之蛇召唤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我的任务。”
曹宁正举起手，翻看着自己的手掌，笑道：“不要意外，曹宁正只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一个身份而已。我是曹宁正，而曹宁正并非是我。就如你是冯云，但冯云并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