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银雪一下子被问住了,她还以为这副画在辽代便已扬名长城内外,没想到竟然是家藏?!这该如何解释,她愣住了,决定先缄口不言,看看蜀王的话里又没有什么漏洞可乘。
耶律道隐缓缓说道:“先父的画大多声名远扬,万金难求。唯有这副绢本设色画作,因担心惹来非议而与太宗皇帝兄弟阋墙,自完笔起,先父便一直将之束之高阁,直到穆宗遇弑,新帝继承大统,我这才肯将之取出示人。”
如此说来,画上那衣冠优雅、富丽华贵却心事凝重、满目愁容的契丹贵族真如后世所料,正是耶律倍!陆银雪心想。
“然而我除公务之外,鲜与人私交来往,见过这副画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且多为武夫,竟无一人识货,今日,韩夫人是如何得知得知此画出自我父之手呢?”蜀王继续问道。
被接连两问,就连韩德让都心生疑惑了,也放下茶杯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答案。
“我……我也没想到自己能猜对,还望蜀王见谅!我只是见到过让国皇帝的鞍马图,看这画风、这笔力、这配色、这构图都似曾相识,这才大胆揣测,冒犯了蜀王!然实属发乎真情,无意中伤。”
“哈哈哈哈哈哈,”蜀王道隐开怀长笑道:“真是好眼力,猜的果然不错。既然韩夫人能认出先父的画作,那就是缘分,我看这样吧,二位留在我处用完晚膳再走,我这有陈酿美酒共饮。幽州距上京千里,如此一别不知何年再见,”耶律道隐指了指左边的那副画说:“这《鞍马图》,就赠予二位聊表拳拳心意。”
陆银雪和韩德让都很惊喜,二人一齐举杯以茶代酒,向蜀王道谢。陆银雪看了看那画,竟然并不属于李赞华屈指可数的传世作品中的任何一副,更是喜上眉梢,激动万分。
晚上道别过后,二人在蜀王家甲的护送下回到行在,陆银雪兴冲冲地将画轻轻展开,本想仔细欣赏一番。
“真是点睛妙笔啊!”
她由衷赞叹道,却无奈烛火阑珊,只得又将之卷好放回沉香木匣等天亮后再一睹圣迹了。
她回过头,看身边的韩德让并未说话,表情似乎有些疲惫,又有些心事重重。难得她今天高兴,正好趁着大好心情关心、伺候他一下吧!
“兴宁,累了一天了,我给你泡泡脚,揉揉肩吧!”她微笑着说。
“不忙,纾儿,十多年前我们新婚,你说岳父岳母在故国因灾乱不知所踪,那时候我没有什么权势,不能派人去西域打探消息,现在不一样了,我手下也有不少死士,我想也该去寻人以尽孝道了,俗话说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看此事不宜迟。”
陆银雪一听,脸上的肌肉立刻就如冻僵一般,刚才那颗热腾腾的心仿佛倒入凉池中的滚烫铁水一样,瞬间冷却。
果然是自己露出了破绽,什么尽人伦孝道,真是冠冕堂皇!几年前他就发达了,若是真惦记着自己的父母,何必到了今日才提议寻亲,不过是想试探虚实,摸清她的底细罢了!看来,十多年的朝夕相处、灵肉结合也没能让他们爱上彼此,上天倒是很公平。
那就互相伤害吧!
“好啊,不过,希望恐怕很渺茫,逊宁连年派人去找,却连年空手而归,杳无音讯。”陆银雪一脸伤心遗憾的样子。
“耶律逊宁,他这个惕隐当的倒是清闲,皇族近些年除了婚丧嫁娶要他主持外,也没什么纷争要他调停,这不,闲得他把手都插到同僚家里来了。”韩德让狠切切地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