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久没有做过梦了,自从嫁给韩德让后,这十年来,每到睡前她都拼命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要做梦!不要做梦!她有讲梦话的习惯,生怕在梦中喊出那个名字,传入枕边人的耳中。这次是她太辛苦而放松了警惕,还是情到深处实难自禁?这次,他不在万水千山外,而是向着幽州赶来,这隔层纱比隔座山还要叫人心生野草、目穿秋水。
根本没有卸下铠甲,才睡了片刻,韩德让就被一阵巨大的震动吵醒了,这是宋军的投石车正在飞掷巨石猛砸城门。韩德让慌忙地戴上头盔,爬起身来赶到屋外查看战况,从容不迫地指挥军士们加固城墙、堵紧城门。冷风一吹,他不禁一抖,突然,身上多了一件斗篷,他的心头一颤,不知是什么时候,陆银雪轻轻地来到他的身后为他添衣,想必她也是被刚才那阵轰响生拉硬拽出甜蜜梦乡的吧。
“这里危险,你快离开!”韩德让表面上怒气未消,实则语气温柔了不少。
“赵二有何可畏!”
“你说什么?”
“赵二一介书生偏爱纸上谈兵还又好大喜功,不足畏。别看他数月之前在白马岭击溃大辽援军进而一举灭属国刘汉,可他不先赏赐诸军便趁兴北上意图一举夺得幽州,看似一鼓作气,实则军心不稳、将卒敢怒不敢言。如今宋军表面上攻势甚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其实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们只要坚持住——两天!不出两天,待援军一到,他赵二要没点飞天遁地的本事,恐怕将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你怎么知道宋帝破太原而未曾赏三军,又怎么知道两日后将有援军到达?”陆银雪语出惊人,韩德让很是惊奇。
“我是看宋军虽声势浩大却外强中干,士兵攻城并不尽全力,射箭只求数量多而不求命中高,可见其敷衍了事、心不在焉。再者,我们的使者十一日前出发,算上群臣群臣商讨和准备武器战马,再加上大军路上耽搁的时间看,再有两日也该到了。怎么样,可还算合你心意?”
“你相信陛下会派大军前来驰援?”
“他一定会,就算打不过再撤也不迟,岂有放弃祖业不战而逃的道理?宋军南征北战经验丰富,可幽州的城墙也是加固了整整十年坚不可摧,他们并无优势!”
“纾儿,你真是个奇女子,朝夕相处了十年我只觉得你贤惠内敛又坚毅,直到今日才发觉你异于常人的聪慧与沉重!”韩德让对她另眼相看,语气在温柔之余还多了藏不住的赞叹。
“谢谢大丞相,十年了,我也是刚刚知道高傲如你也会夸人。”
“你觉得谁会来增援?”韩德让又问道。
“逊宁!”陆银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后才发觉自己的称呼不太合适,可覆水难收临时改口显然不易,不如结结巴巴地“将错就错”。
“休哥,哎呀,你们辽人的名字太复杂了,什么乳名啊第二名啊真是太难理解了,是吧,兴宁尧哥?唉,算啦,我还是叫你的汉名吧。”
“为什么是他?”韩德让自然一眼看穿了她的拙劣把戏,声音尽量隐藏住浓浓醋意。
“因为——他总是出现在我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