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村北有渭河,南靠骊山,东临华山,加上周围的沃野千里,培育出来的人自然也是朴实自然的。孙家村民风淳朴,喜爱和平,遵守古礼。1976年10月6日,这一天,孙家村的阳光变得炽烈起来,天空变成了蓝天白云。路边的树张开了自己的枝叶,花儿露出了笑容,草儿也挺了挺自己的腰杆,猫猫狗狗在村里欢乐的游戏玩闹。虽然阳光照的人们都睁不开眼睛,但是人们却异常的精力充沛。
十年时光飞逝而去,随着人们公社化运动的结束,人们开始慢慢地反思自己的错误,而杨大胆却越来越感到慌张了,他的慌张源于学生们不在听从自己的命令了,他的话再也不会有人听了。杨大胆在日常的生活中也感受不到村民对自己的畏惧了,自己平时在村长闲逛,也不会有人热情的欢迎自己了,更加不会有人再来迎合自己了,他越来越感觉自己在孙家村没有存在感了,甚至有时候他还会感受到村民对自己的刻意疏远,自己俨然已经成为了孙家村的瘟神。
有一天,杨大胆将孙家村的村民召集到孙家村部里,杨大胆看着台下人潮汹涌的人群,他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失魂落魄。杨大胆不知道自己这个队长现在还有什么用,自从人民公社化运动结束后,他这个队长咋也没有什么用了。杨大胆看了看台下的村民,他“咳咳咳”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台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杨队长,你咳嗽就回你家睡觉喽,可别在这消磨我们,我们可还要种地哩。”
杨大胆自从当了孙家村队长后,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公共场合蔑视自己,他彻底明白孙家村再也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杨大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布鞋,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头,他对着台下的村民喊到:“乡党们,我这个队长也没有啥用了,以后我就不在当队长了。”
台下有人对着台上的杨大胆喊到:“就你沃个球样子也当这么久的队长,真是休了你先人喽。”
台下的村民们听到杨大胆以后不在是孙家村的队长,人们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村里发了什么重大的喜事一样。
杨大胆看着台下欢呼雀跃的村民,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村民中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了,他低着自己的头,然后快速地向着走下了孙家村部的台子。杨大胆沉默不语,低着头,快速地从人群中穿越而过,他不敢停留,他害怕看见村民们的眼神。杨大胆感觉有人给自己吐唾沫,他不敢抬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快速地离开孙家村部。
第二天,杨大胆的媳妇辣子早起打扫卫生,她打开家门后,眼前的情景把自己吓了一跳,她转头对着家里喊到:“掌柜的,你快出来看看。”
杨大胆听见媳妇的呼喊后,他赶紧就往家外面跑,跑到家外面后,他呆呆地站在了原地,眼前的场景已经吓住了他。杨大胆长长的“唉”的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烂菜叶子和生活垃圾,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转头对着自己的媳妇喊到:“媳妇,你把这收拾一下吧。”
辣子看着忍气吞声的杨大胆,她对着杨大胆说到:“掌柜的,谁这么大胆的欺负到咱头上了,你可要好好调查调查,咱要好好地出一口恶气。”
杨大胆看了看依旧嚣张跋扈的媳妇,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媳妇自己已经不是队长的事情。辣子看着神情恍惚的杨大胆,她对着杨大胆说到:“掌柜的,从昨个到今早上你一直萎靡不振的,到底是发生啥事情了。”
杨大胆看了看自己的媳妇,然后无奈的说到:“媳妇,我已经不是咱孙家村的队长了,以后孙家村我说了不算了,这些垃圾估计也是村民看不惯以前我的所作所为扔的,以后咱得夹紧尾巴做人了。”杨大胆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自己父亲以前对自己的教诲,他现在彻底后悔了,他自己错了十年,是自己的胡作非为导致了孙家村的混乱,他这一辈子估计都得低着头做人了。
辣子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杨大胆,她心里满充满了失落感,自从自己的男人杨大胆当了队长以后,自己也在孙家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突然一下子得知自己的男人杨大胆以后不在是队长了,她以后的日子也没有那么好过了,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了。辣子精神恍惚地拿起扫帚,他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已经出了神的杨大胆,她不想打扰自己的男人,就由着他去胡思乱想吧,她一扫帚一扫帚地清扫着门前的垃圾。
1978年夏天,全国有610万名考生参加考试,这一年是中国教育最有活力的一年,也是万千学子所期盼的一年。这一年孙云上初中了,老三再也不用担心孩子了,这一年孙刚上小学了,这一年孙阳也顺利的考上了高中,这一年是老三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年,因为儿子孙阳圆了自己没有上高中的梦想。
有一天下午,孙家村的人们看见了两个衣着光鲜的人走进了村里,然后这两个人走进了李先生的家里。过了半晌,这两个人又离开了孙家村。李先生的家里,李先生对着自己白发苍苍的母亲激动地说到:“妈,我又重新被聘请回了交大教书。我想带您和我一起回西安城去,这样我也能照顾您。”李先生的母亲看着因为可以重新回到学校而高兴的儿子,然后笑着对李先生说到:“儿呀,妈自己习惯了孙家村,在回西安城恐怕自己也不会适应,还不如自己留在孙家村。你放心地去西安吧,妈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孙家村民风淳朴,妈留在这里也好着哩。”李先生看着坦然的母亲,然后对着母亲点了点头。虽然不舍母亲,却也不得不留下母亲,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了交大任教。
第二天,李先生收拾好东西后。告别了自己的母亲后,李先生便离开家。李先生走到村口时,看见了很多村民站在了村口。李先生停下了自己前进的脚步,然后对着村民们说到:“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的照顾,我永远都会记住你们是一群朴实的人儿。虽然我也舍不得大家,可是我更加舍不得那些对知识饥渴的学生,我要去西安教书去了,那我就走了。”说完这句话时,村民们看见李先生眼泪夺眶而出,喉咙里面发出一阵一阵的抽搐声音。村民们心疼李先生,便一起喊到:“李先生,您多保重啊。”李先生听到村民们的话后,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乡亲们喊到:“谢谢大家,谢谢你们照顾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说完这句话后,李先生对着村民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村民的视线之中。
一天中午,天空比平常明亮了一些,白云也比平时多了一些,路边的风也比平时吹得柔和了一些。孙大海从村东头的破房子出来了,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家中走去,他每一步都走的特别坚强有力,仿佛连地上面都被印上了他走过的痕迹,也仿佛是两个人走过的路,一个人是自己,另一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孙大海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头,他一边走,一边向四周看,自从十年前的今天他搬进村东头的破房子,他还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村子里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今天他终于可以看看村子的样子了,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树还是原来的树,只不过树比以前更高了,也比以前更壮了。村子里面的老人比以前更老了,村里们好多的人头发也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村里好多小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孙大海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家门口已经长满了枯草,旧门楼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大门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色彩,门口的两颗大杨树也不见了踪影。孙大海轻轻地推开自己家的大门,一股陌生的气息冲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望着自己家里的院子,院子里面长满了杂菜,院子里面的石凳子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土,房子边上都是杂草丛生。
孙大海把手背在背后,他缓缓地向家中走去,走过院子后,他来到了家里的客厅。孙大海走到了客厅的太师椅旁,他用手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手帕擦着椅子上面的土,不一会,椅子上面的土便被他用手帕擦干净了。孙大海坐在了客厅的太师椅上面,他慢慢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了,以前父亲在世的时候,父亲总是喜欢坐在太师椅上面,自己和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面,父亲是不苟言笑的,总是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和本家的小孩子玩,即使有时候自己和本家的小孩子把家里的人逗的哈哈哈大笑起来,父亲还是一本正经坐在太师椅上面纹丝不动。不知不觉,父亲走了以后,自己的母亲也跟着父亲去了,父亲已经去世十年了,自己也已经成为了二个儿子和二个女儿的父亲,他也渐渐地褪去了年轻时的骄傲轻狂,他现在可以独立面对生活中所发生的一切,可是他还是想念自己的父亲,因为只有父亲在,他才有足够的安全感,他们的家也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任何东西,孙大海坐在太师椅上面,他不知道孙家村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将在孙家村中扮演什么角色,或许村里人还需要以前的那一套东西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或许村里人已经不需要以前的那种生活。慢慢地,孙大海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慢慢地走出了客厅。孙大海站在院子中间,他又看了看院子里面的一切事物,然后他向着门口走去。孙大海离开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将家里的门关上,他站在家门口,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然后他转身慢慢地朝着孙家村部走去。
黑暗过去了,孙家村又开始了重新选举村长,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孙家村的全部村民聚集在孙家村部里面。孙家村部旁边的两颗洋槐花又成熟了,洋槐花随着风一片一片地落在了孙家部中,孙家村部里面飘满了洋槐花,人们纷纷地抬头看着孙家村部的洋槐花。孙家村部变成了熙熙攘攘的集市,来来回回的人不断地走来走去,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每一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仿佛在这一刻,他们要说完这十年没有说完的话。孙家村部台子上面的孙家村老人在统计完了村民选票以后,对着台下的村民喊到:“大家都安静一下,今天咱们聚集在在咱们村部里面是为了选村长,根据选票的结果,咱们孙家村以后的村长就是孙大海了。”人们听见了村长是孙大海后,都变得欢快起来。在孙家村部台下的一个角落里,杨大胆五味杂陈的看着欢呼的人们,他现在的心情是失落的,他现在像极了一条丧家之犬,他抬头看了看孙家村的村民,然后他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孙家村部。
晚上,孙大海来到了老六家里。孙大海看了看满天白发的老六,十年时间过去了,自己想当初活波开朗的六叔已经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明白自己的六叔其实没有多大,完全都是忧心劳累导致的白头。孙大海又看了看自己的弟弟狗蛋,狗蛋从小懦弱胆小怕事,经过十年的风风雨雨,狗蛋比以前更加沉稳了,也比以前看起来更加结实了,他回头看着老六说到:“六叔,现在我当了村长了,我希望你和以前帮助我大一样帮助我管理村子。”
老六说:“大海,不是叔不帮你,叔年龄大了,也没有那么多精神管这些破烦事了。你还是寻其他人跟着你一起管吧,叔是有心无力了。”
孙大海看了看白发苍苍的老六,然后转头看了看狗蛋,对着狗蛋说到:“狗蛋,以后你帮助哥管孙家村吧。”
狗蛋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孙大海说到:“哥,我不喜欢这些事情。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想去读书。”
孙大海看着老六和狗蛋都没有帮助自己的心,十年时间足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足以磨掉任何一个人的锐气,他能理解自己的六叔和狗蛋,然后孙大海说到:“六叔,狗蛋,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俩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就回去了。”说完后,孙大海离开了老六家。
孙大海离开老六家后,狗蛋看了看自己白发苍苍的父亲,然后对着父亲说到:“大呀,你刚刚为啥不把村规给我狗蛋哥。”
老六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然后对着狗蛋说到:“狗蛋,经过了十年的时间,孙家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已经变得物是人非了。孙家村能不能回到原来那个样子了,还是一个未知数。要是孙家村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我就把村规给大海,要是回不去,我就是把村规给了大海,大海也没用。再说了你福大临走时候也交代了,要是孙家村人心变了,就让我把村规烧给老祖宗。”狗蛋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然后陷入了深思。
在一个深夜,狗蛋和自己的父亲还有母亲坐在房间里面,夜是那的安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发出巨大的声音。狗蛋看着坐在椅子上面的父亲,然后他又转头看了看躺在烧火炕上面的母亲,狗蛋对着老六说到:“大,前几天我同学找我去上学。我收拾收拾,过几天我就去西安上学了,”
老六看着平静的儿子,十年时间,儿子终于褪去了以前的胆小懦弱。老六看着成熟的儿子,他笑着对儿子说到:“儿子,你一直都喜欢读书,现在又能读书了,你咋看着不高兴么。”
狗蛋看着自己的父亲老六,深沉地对着老六说到:“大,这十年时间改变太多的东西。今天能读书我是高兴,可是也改变我当初的心。”
狗蛋母亲听到自己的儿子要出去读书,她心里也充满了高兴,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读书,看着儿子高兴,她也就高兴。狗蛋母亲说到:“狗蛋,只要你高兴,那你就去上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