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硕兴没发现我的心不在焉,他收起手机,又拉起我的手。“走,我们去下一站,去看大象!”
从猿类园区出来,往大象馆走,要路过一片小吃区。各种香味混在一起,烤肠的,炸鸡的,棉花糖的。
祁硕兴问我想吃什么。
“那个。”我指了指一个卖烤肠的摊子。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顶白帽子。他把烤得滋滋冒油的香肠递给我,还多给了我一点辣椒粉。
“小姑娘多吃点,看你瘦的。”他笑呵呵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咬了一口烤肠,滚烫的肉汁和油脂瞬间充满了口腔。辣味刺激着味蕾,让我因为饥饿而迟钝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好吃。这是我今天进动物园以来,唯一觉得还不错的事情。
祁硕兴看我吃得香,也高兴起来,自己也买了一根。他吃东西很快,三两口就解决了一根烤肠,然后就眼巴巴地看着我。
“好吃吗?”
“嗯。”
“那……你开心点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说话,只是专心致志地吃我的烤肠。开心?这个词离我太遥远了。我只知道,现在我的胃是满的,嘴里有味道,这就够了。
吃完烤肠,手上沾了油。祁硕兴拉着我去找洗手间。动物园里的指示牌做得不清不楚,我们绕了一小圈,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公共厕所。
厕所旁边有一排自动售货机。祁硕兴去买水,我站在树荫下等他。
这里人很少,很安静。只有几声蝉鸣。树荫很密,阳光透不下来,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我站着站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除了我和不远处正在跟售货机较劲的祁硕兴,没有别人。只有一片静悄悄的树林。
错觉吧。我对自己说。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我忍不住又往树林深处看了几眼。光线很暗,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树干和灌木。
就在这时,灌木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那东西是白色的,一小团。它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对长长的耳朵。
是只兔子。
一只雪白的兔子。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小小的红宝石,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跟它对视着。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门票上那条规则:如果您看见路边有逃跑的兔子,请立刻带着您的孩子远离并报告工作人员……
可我不是孩子。而且,它也没有高速靠近我。它只是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那只兔子又把头缩回了灌木丛,不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冉冉!你在看什么?”祁硕兴买完水回来了,递给我一瓶冰镇可乐。
“没什么。”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点燥热。刚才那只兔子,大概是谁家养的跑出来了吧。动物园里有只兔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我们继续往大象馆走。越走人越多,也越热。大象馆是个露天的巨大场地,用很深的壕沟和游客区隔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干草和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
场地中央,有几头灰色的庞然大物在慢悠悠地散步。它们的耳朵像两把大蒲扇,鼻子很长,卷起地上的干草往嘴里送。腿粗得像柱子。
“这就是大象啊。”祁硕兴感慨道,“比电视上看着大多了。”
我没什么感觉。就是一坨很大的肉而已。
我们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有人在往壕沟对面扔苹果和胡萝卜,大象就用长长的鼻子卷起来吃。
祁硕兴也来了兴致,从包里掏出他早上出门时塞进去的一个苹果,也想扔。
“别扔。”我拉住了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什么?大家都在喂啊。”他很不解。
我指了指旁边牌子上的一行小字:“请勿投喂自带食物。”
再往下看,门票上的规则又冒了出来:不要投喂兔子。其余的动物都可以。
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我就是不想让他喂。
“规定。”我言简意赅。
祁硕兴有点失望,但还是听话地把苹果收了回去。
我们正准备离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我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领着几个人从一个侧门走进大象活动的场地。
那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家人,有男有女,还有个小女孩。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大捆新鲜的牧草。工作人员引导着他们,让他们靠近一头比较温顺的母象,亲手喂食。
“哇,还能进去喂的吗?”祁硕兴一脸羡慕。
我没理他,我的注意力被那一家人里的一个小细节吸引了。那个走在最后面的年轻女人,头上戴着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发箍。发箍上有两只长长的、竖起来的耳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兔子耳朵。
门票上的第13条规则,像电报一样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如果看见有戴兔子耳饰的人跟随人流进入大象园区,必须放弃参观该园区。
我下意识地拉住祁硕兴的胳膊,把他往后拽。
“怎么了,冉冉?”
“走。”我的声音有点干。
“啊?不等他们出来问问怎么才能进去吗?”祁硕兴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场地中央。
“走了。”我加重了语气,拽着他往外走,力气大得自己都吃了一惊。
祁硕兴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顺从地跟着我离开了大象馆。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那股气味和嘈杂的人声,我才松开他的胳膊。
“你到底怎么了?”他皱着眉问我,“刚才还好好的。”
我靠在一棵树上喘气。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慌。那个戴着兔子耳朵的女人,还有那条莫名其妙的规则,搅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累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想回去了。”
祁硕兴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瘪了下去。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好吧。”他低下头,像只做错了事的狗,“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祁硕兴还在为这次失败的约会感到沮丧,而我则在想那只白色的兔子和那个戴着兔子耳朵的女人。
也许是我想多了。一个发饰而已,现在小姑娘们都喜欢戴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动物园里跑出一只宠物兔,也完全有可能。
对,肯定是我想多了。我的大脑就是这样,总喜欢把不相干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然后自己吓自己。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我把口袋里那张被我捏得皱巴巴的门票拿出来,想再看一眼那些规则。也许上面有什么我漏掉的解释。
就在我展开地图的时候,祁硕兴突然开口了。
“冉冉,”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捏着门票的手顿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什么这么问?”
“我带你出来玩,你好像一点都不开心。我跟你说话,你也爱理不理的。舒老师说得对,我可能……真的选错了方式。”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就那么难吗?”
我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不懂。他什么都不懂。他以为开心就像打开水龙头一样简单,拧一下,哗啦啦就出来了。
我把门票胡乱塞回口袋,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只是嘴唇碰嘴唇,很轻,一下就分开了。
祁硕兴愣住了,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
“蠢货。”我说,“我只是累了。”
然后我绕过他,自己朝动物园门口走去。
背后,祁硕兴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快步追了上来,重新牵住我的手。这次,他握得很紧,像是怕我随时会消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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