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默丞那双素来淡漠如霜的黑眸,在触及蒋顾章的瞬间,才悄然漫上几分温度,像初春融雪时的风,虽带着凉意,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
“为什么这么说?”序默丞的声音清淡,目光落在他脸上,没移开。
“那断刃是欧副官的餐刀没错,可她那套餐具,当初拿到手时炫耀得人尽皆知,我们在场的谁都知道。”蒋顾章道,“现在除了有不在场证明的蔡盛亓,剩下的人,个个都有嫌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序默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蒋顾章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在这儿,有没有查到什么新发现?”
“柳小姐那边,不过是人物剧情的补充。”序默丞淡淡开口,“她看着刁蛮任性,功课却做得极好,成绩单上名列前茅。房间里藏着一张规划仔细的南下路线图,已做了相当周全的准备,是真的做好了和康宁远走高飞的打算。”
“至于少帅你……”他的话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视线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蒋顾章身上,“也并非全无理由,必须在此刻,对督军下手。”
蒋顾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眨了眨眼。
糟糕,怎么感觉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正要躲开序默丞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身后的康宁却早已按捺不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突然响起:“快说说快说说!是什么八卦?!”
序默丞的声音清冷,像淬了冰的刀锋,“少帅并非督军亲生。”他从自己手里捧着的文件夹里,拿起一张泛黄的信纸,纸张边缘已经发脆,“你的生母,本是红遍江南的昆曲名伶,被督军强占时,腹中已怀有你。为了维护他军阀大帅的颜面,他强行将你母亲收作姨太,却从未待她半分好。私下里,他动辄辱骂,视你为野种,是刻在他门楣上的耻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泣血的字迹,“你母亲被磋磨得油尽灯枯,最终郁郁而终。这些,全写在她的绝笔信里。”
说完,序默丞又拿起另一张硬卡,念完上面寥寥数语,抬眼看向蒋顾章,黑眸里翻涌着暗潮:“不止如此。督军还拿公开你的出身、剥夺你手里的兵权相要挟,逼你迎娶那位丑闻缠身,却手握重兵的军阀之女,只为巩固他自己的联盟。”
“血亲之仇,胁迫逼婚。”
他的眼神沉沉的,像藏着无数危险的深潭,无声的控诉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说:你就是杀人凶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顾章心头狠狠一颤,大脑霎时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浅薄艰难,指尖微微发颤,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行了行了,你俩就别在这儿腻腻歪歪演苦情戏了。”欧阳实在看不下去,翻了个白眼,出声打断,“我跟二少早就去查过了,你俩那关键的十分钟,根本没分开!”
“在阳台抽烟,共用一个滤嘴。”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除了当事人和欧阳、蔡盛亓这两个见证者,其他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赵泽瀚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半天憋出一句:“你是说,夫人不光跟我有那层假关系,还……还跟少帅有一腿?”
蔡盛亓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沾着泥土的桃奴手串,晃了晃,语气里满是玩味:“我们本是去那片树丛找少帅抽烟的证据,结果没想到,捡到了这个。啧啧啧,夫人这手段,真是高明。”
序默丞闻言,几不可察地歪了歪头,那双黑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遗憾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惜,被发现了。
不然,仅凭“血仇”与“胁迫”这两条,就足以将“杀人凶手”的帽子,扣在蒋顾章头上,让他……百口莫辩,在劫难逃。
偏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露,打乱了所有计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顾章猛地咳嗽两声,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被当众戳穿秘事的害羞,谁能料到他跟序默丞竟还有这么条暗线?面上瞧着是针锋相对的水火不容,私底下的纠缠,却是比这更深的“水深火热”。
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那个……照这么说,我跟夫人,不也有了不在场证明,能被排除了?”
“铛——!”
一声悠长的锣响恰逢此时骤然响起。
柳岁岁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慌慌张张道:“遭了遭了!时间到了,要开始投票了!”
众人只得从楼上回到大厅,原本摆着线索的长桌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立在正中央的一个木台,台上孤零零放着一个红色按钮,透着几分肃然。
贺春华早已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们,语气平静无波:“希望诸位这一轮搜证,能有不小的收获。”
赵泽瀚摇头:“现在能彻底排除嫌疑的,一共四个人——少帅、夫人、二少,还有大小姐。”
“这么算下来,范围可就小多了。”蒋顾章双手抱臂,目光在剩下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道,“就剩你了,小叔,还有欧副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玩味,“你们就没发现吗?这么一圈排查下来,我们‘蒋家人’,竟全被摘出来了。”
康宁闻言,忍不住发出几声干笑,“别闹了半天,真应了之前的话——是你们蒋家人动的手,转头把我们这些外人推出去当替罪羊吧?”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蔡盛亓立刻出声打趣,冲赵泽瀚扬了扬下巴,“你忘了?我们蒋家,还有一位小叔在嫌疑人行列里呢!”
“呵呵。”贺春华低笑两声,抬手轻轻敲了敲木台,打断了众人的争论,目光扫过全场,严肃道,“好了,闲话少叙。现在,你们心目中,有答案了吗?”
蒋顾章摇摇头,语气摇摆不定:“说实话,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股不对劲。那凶器的手柄藏在吊灯上,也太刻意了。要是我们没人抬头瞧见,谁能知道那刀刃是你的?可偏偏就让我们看见了,这么精准的指向,反倒让人怀疑,这凶手真就是欧阳你吗?”
欧阳急得脸色涨红,“真不是我!我脑子又没坏,谁会把凶器藏在那种地方?再说了,我真想杀他,犯得着在这宴会上冒险?等他去了前线,随便一枪就能解决,神不知鬼不觉!”
“话可不能这么说。”赵泽瀚忽然开口,“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这套餐刀我们都见过?你只说没拿出去过,这话里可不就藏着掖着吗?”
“我是觉得这事不重要啊!”欧阳急得直跺脚,“而且我当时炫耀的时候,你们明明都在场,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我可不知道。”康宁连忙摆手,生怕被牵连。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摇头,神色间满是讳莫如深。蒋顾章看着欧阳,无奈地摊了摊手:“你看,现在的情况对你太不利了。要是拿不出明确的证据自证清白,恐怕大家今天都会投你。毕竟,把凶器藏在吊灯上这种操作,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闻言,都十分有默契地点了点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欧阳身上。
蒋顾章侧过头,凑到序默丞耳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看?”
序默丞闻言,微微转过脸,那双沉静如古井的黑眸静静地凝视着蒋顾章,看了好一会儿。就在蒋顾章满心期待他能说出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时,序默丞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听你的。”
“我听你——?”
反应过来的蒋顾章脑袋上简直要冒出实体化的问号,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都忘了压低:“听我的?为什么要听我的?”这完全不符合序默丞一贯独立,甚至有些固执的作风。
序默丞没有立刻回答。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蒋顾章、也让悄悄留意着他们动静的其他人微微一怔的动作——
他伸出手,主动握住了蒋顾章垂在身侧、有些无措的手。
接着,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微微低下头。这个角度,让他浓密的睫毛完全垂落,遮住了眼底惯有的清冷,反而显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柔软的专注。
他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仿佛那是什么值得仔细端详的物件。
这个姿态,与他平日里冷冽疏离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甚至带着点生涩的、模仿来的意味——就像是不久前,他无意中看到柳岁岁对赵泽瀚做出类似依赖动作时,悄悄记下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迎上蒋顾章怔忡的视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钻进蒋顾章耳朵里:“我相信你的判断。”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蒋顾章心湖:“你可是……带我来玩这个游戏的人。”
那双眼睛一旦漾起深情,便似淬了蜜糖的钩子,勾魂夺魄。偏生又顶着这副清冷矜贵的模样,衬得那点柔软愈发灼人。
蒋顾章只觉胸腔里的心脏疯了似的撞着肋骨,滚烫的热度几乎要破膛而出,恨不能让眼前人清清楚楚瞧见它为谁而跳。
然而,就在这即将淹没理智的临界点,蒋顾章眼神陡然一清。
他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近乎耳鬓厮磨的距离,手臂一勾,揽住序默丞的后颈,将人带得更近,然后不由分说地、极快极轻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触感微凉。
一触即分。
蒋顾章压低的声音带着滚烫的气息,和一丝不容错辨的,了然的警告,钻进序默丞耳中:“那你就选柳岁岁,不然,我跟你没完。”
序默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顾章捕捉到了他眼底那瞬间的凝滞,以及飞快掠过的一丝意外。
仿佛精心布置的陷阱,猎物却在最后关头,带着嘲讽的眼神自己跳了出来。
他抬手拍拍序默丞的肩膀,眼底笑意盈盈,可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十足的警告:“乖乖选柳岁岁,把你的小把戏收起来。我是喜欢你,但我可不是没脾气的软柿子。”
恰在此时,贺春华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潮涌动:“诸位若是拿定了主意,便按下台面上的按钮,即刻传送至机密室投票。若还想再找寻心中答案,尚有五分钟停留时间,五分钟后,将强制传送。”
这话落下,满厅众人霎时安静了三秒,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最后的熙攘争论。
而蒋顾章却全然没理会周遭的嘈杂,只死死盯着序默丞,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到自己身上。
蒋顾章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少帅独有的专制强横:“想赢,就都给我选柳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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