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从这条缝意识到，天台上有人。
芙城刚下过雨，坑坑洼洼的砖面上有不少水洼，他这回有了经验，不再像踩到烟头似的踩到水洼，却在听见第二人声音时，猛地溅一新鞋的水。
这鞋还是他特地换的，头发也简单抓过，不想在送礼物时丢了面，没想到还是一转头就被言青缈和林之淮羞辱得淋漓尽致。
……不对，不是说了不想她吗。
周莫仪心情阴郁，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什么。明明言青缈不缺自己这份礼物，明明两人算不上什么朋友，可他偏偏就是准备了。
真是自取其辱。
“……同学，我、我喜欢你好久了。”
打算走去扶栏边的腿蓦地停住，周莫仪原先不快的心情因撞见的八卦变得有些微妙。不知怎的，他没有离开，而是靠在了处在那俩人视线死角处的墙上。
他听见那男生还在继续告白，声音温吞文静，像那种最标准的乖乖男：“……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我好像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啧，无趣。
周莫仪失去了窥探别人隐私的兴趣，却在正打算迈步离开时，捕捉到了男生的一句话：
“还有，我也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顿时僵住，有些难以相信会这般凑巧，想去一探究竟被告白的女生究竟是谁，却又失了勇气。
“……请你务必收下。”
冗长的告白结束，少男怀春的对象终于在两颗心脏疯狂的跳动声中开口，平静清冷的声音，熟悉得让他难以呼吸：
“如果我收下了，是不是就代表了我同意了？”
真的是言青缈。
他刚发誓绝不再想的言青缈。
她的声音疑惑，仿佛真的在问那男生。周莫仪呼吸窒住，再也没有了离开的心思。他就是好奇，他发誓。
“没、没有！我们本来就是同学，不管怎么样，我都想把这个给你——”
“抱歉，我不喜欢你。”
听到女生直截了当的拒绝，周莫仪忽然心情大好，几乎差点笑出声来，他盯着脚边的小水洼，发现里面的倒影嘴角带笑。
他倒是想起来这男生是谁了。这不是言青缈她们班的学委嘛，戴副眼镜，长相勉强算个清秀，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好学生形象——
“……那青缈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他听见学委似乎咬了咬牙，挤出这句话。周莫仪几乎下意识要接出后半句，言青缈会喜欢林之淮那样的男生吗？
不对，不对，应该没什么人知道她俩关系这么密切。所以这男的问这种问题，难不成还是想毫无自尊下限地去改变自己、以此博得言青缈的青睐？
这也太下贱了。
周莫仪想，这种搞笑的问题，言青缈肯定是皱皱眉，不会回答的。
可他没想到，言青缈居然真的开了口：
“理想型吗？我不喜欢乖的。我喜欢看起来有点叛逆，会搞艺术的家伙。唔，最好再染个头发，我喜欢鲜艳的颜色。”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就好像真的在遐想这样的恋人，一口一个“喜欢”，说得人呼吸加快，胸口无法自抑地鼓胀。
嘴巴真坏，几乎是和告白那男生迥异的类型。
她居然喜欢那种不良风格的？
周莫仪垂着眼睛，心里却是先想到，那她肯定不会喜欢林之淮。
他视线的焦点落在水洼，天然的镜面映出他的脸，规整的精致，不出框架的漂亮，额发甚至有些压住眼睛，一副阴郁暗沉的鬼样。
和她所说的离经叛道、鲜艳艺术毫不沾边。
周莫仪一点点地想：怪不得她没收下他给的生日礼物，原来言青缈也不会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