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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朝野风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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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

德顺弓着身子走进暖阁时,叶承渊正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盏温茶。窗外几株老梅开得正盛,暗香透过窗缝丝丝缕缕渗进来,与炭火的气息混在一处。

“陛下。”德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禀报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昨日戌时到今晨卯时,先后有七拨人进了张阁老府的后门。其中有三位是六部郎中,两位是都察院的御史,还有两位……是宗室里的闲散侯爷。”

叶承渊啜了口茶,没有回头:“都说了些什么?”

“隔着墙,听不真切。”德顺的声音更低了,“但守在后巷的暗卫回禀,那些人离去时,神色各异。有人面带忧色,有人略显激动,还有一位侯爷……出门时脚步虚浮,像是受了惊。”

窗前的背影微微动了动。

“周尚书府上呢?”叶承渊问。

“周府倒是清净。”德顺道,“只有两位户部侍郎在傍晚时去过,谈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走了。不过……”

“说。”

“昨夜子时,周府的书房灯火通明,直到三更天才熄。”德顺顿了顿,“今早周府采买的仆役出府时,脸上挂着笑,还多买了二斤羊肉,说是老爷今日胃口好。”

叶承渊终于转过身来。

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双总是透着慵懒的眼眸,此刻清明如镜,看不出丝毫情绪。

“茶楼呢?”他问。

“还是那几家。”德顺报了几个名字,“清风楼、聚贤阁、望江轩。二楼雅间这几日订得格外满,多是些穿常服的官员,或是与官家有来往的商贾。跑堂的说,那些人说话声比往日小,还时常遣退侍者。”

“可听到什么?”

“只言片语。”德顺回忆着暗卫传回的话,“有人提了‘神器’二字,有人说了‘天命有归’,还有人议论……议论先帝朝那场未成的禅让旧事。”

暖阁里静了片刻。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轻响,梅香愈发浓郁。

叶承渊放下茶盏,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幅还未画完的江南小院图,檐角、梅枝、石径都已勾勒成形,只差着色。他提起笔,蘸了墨,却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陛下。”德顺小心地问,“要不要……让暗卫查查,这风声到底是从哪儿漏出去的?”

笔尖终于落下,在檐角添上一道阴影。

“查什么?”叶承渊的声音平静,“如此大事,岂能密不透风。内阁六部、宗亲勋贵,参与筹备的有数十人,个个都是人精。便是朕不说,他们难道嗅不出味道?”

德顺垂首:“只是……未免太早了些。”

“早?”叶承渊轻笑一声,“不早。正正好。”

他又添了几笔,梅枝顿时有了凛冬的傲骨。画着画着,忽然开口:“德顺,你说,若是一潭死水,突然要换源头,会怎样?”

德顺愣了愣:“老奴愚钝……”

“会起波澜。”叶承渊放下笔,目光落在画上,“小的波澜,是试探。大的波澜,是反抗。但只要新源活水足够充沛,旧的死水终究会被冲散、更替——这便是天理。”

他抬起头,看向德顺:“所以朕说,正正好。趁现在波澜还小,让该浮起来的都浮起来,让该沉下去的都沉下去。等到大典那日,水面才能平如镜,映出朗朗乾坤。”

德顺恍然大悟:“陛下圣明。”

“圣明什么。”叶承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朕不过是想偷个懒,都这般费周章。”

他重新提起笔,却不再画,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笔杆:“加强监控便是。重点盯着与漕运案有牵连的那些残余势力,还有……之前几次‘昏君计划’时跳得最欢、后来被朕按下去的那些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串联,有没有异动。”

“是。”

“至于其他的。”叶承渊淡淡道,“由他们议论去。水至清则无鱼,有些动静,反倒让朕看得更清楚。”

德顺应声退下。

暖阁里重归寂静。叶承渊站在画前,看着那幅即将完成的江南小院,看了很久。檐角该挂个风铃,他想。铜制的,风吹过时叮咚作响,清清脆脆的,不像宫里的钟鼓,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提起笔,在檐下轻轻点了一笔。

一个小巧的铃铛轮廓,便在纸上浮现出来。

东宫,书房。

叶承远放下手中的奏章,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色已大亮,晨光透过窗纸,将书房照得通明。书案上垒着尺许高的文书,都是今日要处理的政务——江州漕运案的后续处置、南沼州疫病后的抚恤章程、春耕前的农具调配……

每一件都关乎民生,关乎国本。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却在落笔前顿住了。

昨日去礼部仪制司的情形,还在脑中盘旋。那些繁复的礼仪、庄重的规制、象征大于实质的每一个步骤,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正缓缓向他罩来。而网的中心,便是那方传国玉玺——天下重器,天命所归。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奏章上。这是江州知府呈报的漕运改革试行方案,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却又藏着几分跃跃欲试。新政初行,下面的人都在观望。观望他这个“皇太弟”的能耐,观望朝中风向,观望……那场还未公开、却已暗流涌动的禅让大典。

叶承远提笔批阅,字迹工整沉稳。

批到一半,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殿下。”是东宫掌事太监的声音,“户部李郎中求见,说是有关春耕粮种调配的急务。”

承远头也不抬。

李郎中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步履沉稳。他进门后恭恭敬敬行礼,呈上文书,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各道粮仓的储备、种子的品类数量、调配的路线日程。

一切如常。

只是汇报完毕,李郎中却没有立即告退。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叶承远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还有事?”叶承远问。

“这个……”李郎中斟酌着词句,“殿下连日操劳,还望保重身体。春耕之事虽急,却也非一日之功。殿下……不必太过忧心。”

话说得关切,语气也真诚。

但叶承远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过分的谨慎,一种超越臣子对储君的正常关切的……窥探。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易主的珍宝,评估它的成色、分量、价值。

“本宫知道了。”叶承远神色不变,“李郎中若无事,便退下吧。”

“是郎中躬身退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书房门重新关上。

叶承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窗外的光。晨光灿烂,将庭院里的积雪照得晶莹剔透。几个宫人正在扫雪,动作轻缓,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一切都和往日一样。

但又不一样。

他想起这几日见到的几位朝臣。礼部的周尚书,讲解礼仪时一如既往的严谨,但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兵部的林大人,汇报边镇防务时,会不自觉地多看他一两眼,像是在掂量什么。就连今日这位李郎中,那番关切的背后,也藏着试探。

风声已经起了。

尽管皇兄严令暂不外宣,但这样的消息,怎么可能捂得住。参与筹备的重臣、伺候的宫人、往来传递文书的吏员……总有一个环节会漏出去。而一旦漏出一点,便会像滴入水中的墨,迅速晕染开来。

叶承远闭上眼。

他仿佛能看见,这座庞大的京城里,无数暗流正在涌动。茶楼雅间的低语、府邸书房的密谈、衙门值房的交换眼神……所有的暗流,最终都指向一个方向——他。

从今日起,直到戴上那顶冠冕,他都将处于风暴的中心。

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每一个眼神,都会被无数人解读、揣测、放大。善意的,恶意的,观望的,投机的……都将汇聚成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的头顶。

这便是权力的代价。

他曾经逃避,曾经抗拒,曾经以为躲进鹿鸣书院的那方天地,便能远离这一切。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坐在这间象征储君身份的书房里,手握批阅奏章的朱笔,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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