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MBOOK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80章 突如其来的水患(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朝廷调拨的物资从京城出发,走漕运,最快也要七日才能抵达江陵。这七日里,地方存粮能支撑多久?灾民聚集,若有人煽动,会不会生变?还有,”他顿了顿,“朕记得,南江行省去年秋税,因‘虫害减产’减免了三成。”

叶承远心头一跳。他想起自己在户部看到的那些记录,南江行省的常平仓储备数据,与减免税额似乎存在某种不协调。

“皇兄的意思是……”

“朕没有意思。”叶承渊转身看着他,目光如炬,“朕只是告诉你,赈灾从来不只是把粮食运过去那么简单。它是一场仗,对手是天灾,也是人祸。水患汹涌,需疏堵结合,方能长治。这与治理南疆,其理相通。一味武力弹压,如强行堵口,终有溃决之日;唯有安顿民生,疏导教化,方是根本。”他走到桌案后坐下,语气深沉,“南疆战后,朕一直在想这个‘根本’。此次水患,是考验,亦是镜子。”

他从案上取过一份空白文书,提笔疾书。片刻后,他将文书递给叶承远。

“朕命你为‘赈灾协理’,不赴前线,但在此处——”叶承渊指向房间中央那张长桌,“统筹协调各部调拨物资的接收、分配、记录。兵部每日会送来灾区最新进展,工部会报堤防情况,户部会呈送各地仓储存量。你需要将这些信息汇总,梳理出急需解决的问题,每日申时报与朕知。”

他看着叶承远接过文书,语气放缓,却更显郑重:“承远,你可知为何将此任交给你?北行历练,让你见了边塞风霜、民生疾苦,那是开阔眼界。查核常平仓,是教你辨明账册后的虚实。今日此事,是要你将眼界与实务结合,于中枢之地,协调四方,权衡轻重,做出决断。权责,便是这样一步一步交托出去的。朕希望你……”他话到此处,微微一顿,将更深的期许咽回,只是道:“……能担得起。”

叶承远感到手中文书沉甸甸的。那上面盖着皇帝的私印,墨迹未干。他抬头看向皇兄,看到对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期待,那目光超越了寻常的兄弟之情,更像是一位君主在考察未来的……他心头猛地一震,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臣弟领旨,定当竭尽全力。”

承渊拍了拍他的肩,那动作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记住,你在这里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千里之外无数人的生死。调拨慢一日,可能就多饿死几百人。信息错一处,可能就让救援走错方向。压力会很大,但朕相信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值班房。门关上时,叶承远听见他对德顺吩咐:“让各部留一个精通事务的官员在此听候靖王调遣。再备些茶水点心,今夜这里要通宵。”脚步声远去几步,又停住,叶承渊极低的声音隐约传来:“……看着他。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锤炼。若连这等事都压不服、理不清,日后……如何能肩负更重的担子。”德顺恭谨的应答声细微几不可闻。

值班房内安静下来。叶承远走到长桌前,将那份任命文书端正放好。他环顾四周——墙上的地图、满架的文卷、笔墨纸砚,还有窗外渐亮的天色。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户部的一位员外郎,姓陈,约莫四十岁年纪,手里抱着一摞账册,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殿下,下官奉周尚书之命前来协助。这是京仓现存粮食、药材、布匹的详细册录,以及漕运司可用船只的清单。”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尚书特意叮嘱,京仓储粮各有定数,十万石调拨已是极限,需精细计算,以免影响京畿稳定。”

叶承远听出了那话语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推诿与设限,他神色不变:“放下吧。陈大人,请你即刻按陛下旨意,核算十万石粮食、三百车药材、五千匹布的具体分装方案,注明每艘漕船装载品类数量,午时前我要看到明细。另外,”他目光扫过账册,“除了常规粮米,我记得户部近来正在规划推广番薯种植,京郊官田应有部分收成存贮。此物耐储,亦可作赈济,一并纳入核算备选。”

陈员外郎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位王爷对户部庶务如此清楚,躬身道:“是。番薯确有部分存贮,下官即刻核算入内。”

接着是兵部的一位主事,带来前线传回的第一份简报。工部的官员也到了,摊开水利图开始标注溃口可能的地形特点。叶承远特意留意了工部那位官员,想起皇兄提及的王守仁举荐之人,心中暗自记下。

房间渐渐热闹起来。算盘声、书写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叶承远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簿册。他提笔在首页写下:“七月二十,南江水患赈灾统筹录。”

然后他开始记录。

兵部报:江陵大营已开拔,预计两日后抵达灾区。

户部报:京仓粮食出库需三个时辰,漕船集结需两个时辰,午时启程可保。

工部报:十名水利官员已选定,携带图册及测量器具,已乘快马出京。

每一条信息,叶承远都仔细记下,并在旁标注需跟进的事项。他发现兵部与户部的信息存在矛盾——兵部说灾区急需轻便舟船用于搜救,但户部调拨的漕船多为运粮大船,不宜在泛滥区航行。他立刻召来两部的官员:“请兵部列出所需小船数量及可调用来源。户部核算若从民间征调,需多少银两,如何最快落实。”

问题一个接一个浮现。

漕运路线中有一段河道因上游暴雨也在涨水,大船通行有风险。叶承远与工部官员商议后,决定让船队改走支流绕行,虽多出半日路程,但更安全。

药材清单中有几味药京仓存量不足。叶承远命户部官员即刻联络京城各大药行,以朝廷名义平价采购,差价由内帑补足。他特意强调:“所有采购,价格、数量需三方核验,记录在案。陛下有旨,此次赈灾,绝不容许层层克扣、中饱私囊之事发生。”

信息如雪片般飞来。前线传回的消息说,溃口处水流太急,投下的沙袋瞬间就被冲走。叶承远立刻召工部官员:“前年治理黄河时,是否用过‘沉船堵口’之法?立刻调阅相关卷宗,若有成例,速将要点抄送前线。”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午时,德顺带着小太监送来饭菜。叶承远匆匆扒了几口,又回到桌前。他发现各部报来的信息格式不一,有的详细,有的简略,有的甚至存在矛盾。他召集所有在场官员:“从现在起,所有报送信息须按统一格式:时间、来源、内容概要、需协调事项。每日巳时、申时各汇总一次。”

新规立下,效率果然提升,但也有人面露难色,尤其是户部那位陈员外郎,嘀咕着“何必多此一举”。叶承远只当未闻,但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皇兄说他被召回京城可能卷入斗争,此刻他已隐隐感到暗流的存在——那不仅仅是天灾带来的混乱。

申时,叶承远将第一日的汇总简报呈送御书房。叶承渊仔细看过,朱笔批注了几处,又交还给他:“明日开始,简报抄送枢密院一份。另,你留意一下各地常平仓往灾区调粮的响应速度,记录在案。尤其是临近州县,看看他们是闻风而动,还是……”他冷笑一声,“等着朝廷的明文,好拖延推诿。”

这提醒了叶承远。他回到值班房后,特意让户部调来南江行省及周边各州常平仓的位置与存量图。果然发现,距离灾区最近的平州常平仓,存粮足有五万石,但至今未有主动调拨的奏报。调取文书往来记录,发现巡抚急报发出后,朝廷旨意下达前,平州竟无任何请示或准备动作的文书。

他让户部官员去查问。一个时辰后得到回复:平州知州以“未得朝廷明令,不敢擅动仓粮”为由,仍在等候公文。

叶承远皱起眉。救灾如救火,岂能如此迂腐!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这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可能存在的拖延、观望,甚至等待着什么……他心中猛地一凛,想起了“禾下会”。若这些暗处的势力趁机煽动灾民,或是在物资转运中做手脚……后果不堪设想。而自己若真的身处更高的位置,直面这些,又当如何?这念头让他掌心微微出汗。

但想到灾区等粮的百姓,他咬了咬牙,提笔写下一份文书:“奉陛下旨意统筹赈灾事宜,现令平州常平仓即刻开仓,调粮两万石,由州府组织民夫车马,三日内运抵江陵府。后续朝廷补调文书即日下达。转运途中,需有专人监理,记录损耗,若有异常克扣延误,严惩不贷。”

写完后,他有些犹豫。这已超出“协理”的权限,近乎直接下令。但想到皇兄的嘱托和灾民的煎熬,他不再迟疑,盖上了皇帝授予的那枚协理印。

文书连夜发出。

窗外,天色再次暗了下来。值班房内烛火通明,人影忙碌。叶承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南江行省的位置,此刻仿佛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协调、质疑、拖延、潜在的腐败……这些看不见的“人祸”,或许比滔天的洪水更考验人心与能力。

更远处,夜色中的御书房,叶承渊并未休息。德顺悄声禀报:“靖王殿下已连续理事六个时辰,晚膳只用了几口。方才已行文催促平州调粮,用了协理印。”他又补充道:“此外,南边刚传来的密报,溃堤三日后,有人在江陵府城外高地,见到一个身着淡青色道袍的生面孔,膝上始终放着一卷古旧竹简,似在观察水情与灾民,行迹颇为可疑。疑似与……禾下会有关。”

叶承渊站在窗前,望着枢密院方向透出的灯光,沉默良久,轻声道:“让他忙吧。印,用了就用了。这是他必须走的路。暗处的眼睛……果然也动起来了。也好,一并看着。”

点击下载,本站安卓小说APP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