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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闭门著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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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架初定,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夜以继日的填充与打磨。

景阳宫的灯火,常常亮至子夜以后。陈、周二位书吏轮值,一个负责白日,一个负责夜间,总有人候在偏殿外间,以便王爷随时唤人查找资料或誊抄文稿。叶承远完全沉浸了进去。他仿佛又回到了鹿鸣书院的后山田垄边,只不过此刻他耕耘的不是土地,而是更为抽象却也更为庞杂的思绪之田。

他将北巡笔记中的一个个案例,拆解、消化,然后融入对应的篇章论述之中。写“水利”时,他详细描述了白河分水枢纽的构造与效益,却也毫不避讳地记下了王有福的反映,并引申出对大型工程规划、执行监督与效益评估的思考。写“仓储”时,他引用了定州粮仓的数据,分析了丰年收储对粮价的影响,更着重探讨了如何防止仓储之政在执行中走样,提出了“明定章程、独立核查、鼓励举告、严惩贪墨”等数条设想。写“安置”时,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王老爹和那些年轻伤兵的面孔,笔下的文字便格外沉重,他不仅提出了增加抚恤、授田免赋的具体标准,还建议在各边镇设立专门的“荣军所”,负责协调伤残兵士的医疗、生计与归宿,使其“伤有所养,老有所依”。

有时他会遇到数据上的模糊或矛盾之处,便立刻让书吏去户部或工部调阅存档。有时他会对某个政策的可行性产生怀疑,便干脆搁下笔,在殿内踱步,或是站到窗前,望着宫墙外漆黑的夜空出神。陈书吏曾见他对着“清吏篇”中“严考绩”一节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前的纸上只多了几行涂改多次、字迹潦草的句子。

叶承渊来过几次。

有时是午后,他处理完一批紧急奏章,信步走来,也不让通报,只站在偏殿门口,隔着珠帘看一会儿弟弟伏案疾书的背影,然后悄然离去。有时是深夜,他披着外袍,提着一小壶温好的参汤,径直走进来,将汤壶放在书案一角。

“还没歇息?”皇帝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温和。

叶承远这才惊觉,忙要起身行礼,却被叶承渊按住了肩膀。“免了。朕就是来看看。”他目光扫过摊满书案的文稿,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反复修改的痕迹,还有弟弟眼下的淡青,“不急在一时。身子要紧。”

“臣弟不累。”叶承远摇头,眼神里有一种沉浸于创造中的光亮,“只是有些想法,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写着写着,便忘了时辰。”

叶承渊拿起最上面几页新写的草稿,就着灯火看了几行。那是“安边篇”中关于“抚恤伤残”的一节,文字质朴,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将稿纸轻轻放回原处。

“写得很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参汤记得喝。朕走了。”

一个月的光阴,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笔耕不辍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柳树从初绽新芽到绿荫如盖,庭中的海棠也开了一树粉白的花。叶承远几乎未曾踏出景阳宫的范围,他的世界似乎就浓缩在了这张书案、这堆文稿、以及窗外那一方渐渐变得浓郁的春色里。

当最后一篇“安边篇”的初稿完成,他放下笔,只觉得右手的指关节都有些僵硬发酸。他缓缓靠向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书案一侧,整齐摞放着厚厚一沓文稿,那是经过初步整理誊抄的《农政辑要》新稿,虽仍需润色修订,但骨架已成,血肉初具。它不再只是一部农书,而是一部融汇了他多年实践、此番北巡见闻与深入思考的、关于如何“安农、裕民、治国”的策论合集。

叶承远的目光落在那一摞文稿上,心中涌起的,并非完成任务的轻松,而是一种奇异的充实与平静。这一个月,他仿佛将过去二十年的田园岁月与这数月来的颠簸见闻,重新冶炼、锻造了一遍。那些零散的观察、感性的触动、纷乱的疑问,在此刻凝聚成了有形的文字与清晰的条理。

他仍未去想是否要将这书稿呈给皇兄,也仍未去深思那日归途马车中几乎挑明的“厚望”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至少,通过这数十个日夜的梳理与书写,他对自己所见到的这个天下,对自己所能思考、所能言说的部分,有了一份清晰的交代。这份交代本身,似乎就赋予了他某种微妙的底气,让他心中那由来已久的、对于朝堂与责任的逃避之意,不再那么纯粹,也不再那么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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