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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一堂“朝政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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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是。”

叶承远点头,转向叶承渊:“皇兄,臣弟愚见。三十万两维护经费,确不可省。水利关乎民生根本,一旦溃堤,损失不可估量。”

孙敬皱眉欲言,叶承远继续:“但加征赋税亦不可取。百姓刚见希望,便加税负,恐失民心。”

“那殿下意思是?”赵文石忍不住问。

叶承远走到长案旁,手指轻点舆图水利网络:“臣弟在想,这五万曾参与工程的民夫,既然懂得水利活计,何不将他们重新召集?不必全员召回,可遴选精壮者、手艺熟稔者,组建半常设‘河工营’,专司三州水利日常维护、清淤疏浚、汛期巡防。”

他顿了顿,见众人专注,继续:“河工营编制不必庞大,初期或可设三千人,分驻各州县。俸禄不必从户部全额支取——可仿效屯田制,划拨部分河滩荒地、渠边闲田,令其自耕自养,再辅以少量钱粮补贴。如此,朝廷既得专业维护队伍,又安顿民夫生计,使他们不致再度沦为流民。”

孙敬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思路。若河工营能自给自足一部分,户部拨款压力便小许多。只是田地划拨,牵涉颇广。”

赵文石沉吟:“殿下所言有理,可河工营设立、管理、训练,需一套章程。且划拨田地、组织耕种,涉及地方政务,非工部一力所能为。”

“至于维护经费,”叶承远看舆图标注受益田亩,“这三十万顷良田,因水利而成。明年田赋增收部分,或可划定一定比例,专项用于水利维护。取之于田,用之于田,百姓当能理解。”

他最后看叶承渊:“此乃臣弟一点浅见。归根结底,水利之事,重在长效。不仅要建得好,更要管得好、养得好。而管与养,终究要靠人——靠懂得水利、以此为业的人。”

御书房内安静许久。

孙敬捋胡须,若有所思。赵文石盯舆图,手指无意识划动。两位阁老交换眼神,微微点头,看叶承远目光少轻视,多审视衡量。

叶承渊坐长案后,目光落叶承远身上。那双慵懒半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赞赏。他想起了四女儿明棋的卦象——“东方似有转机”。眼前这个弟弟,从东方豫南而来,带着泥土气,却能在朝堂争论中跳出“要钱省钱”窠臼,看到“人”和“长效机制”。这或许就是转机。河工营想法虽稚嫩,细节待榷,却切中“政事在人为”要害。更深层,卦象预示承远或成关键棋子,但转机伴随风险,东方暗流涌动,需谨慎引导。这或许就是那个能接过江山的人选。只是前路暗礁遍布,“禾下会”便是其一。暗卫最新密报,南疆叛军残余物资补给线背后,屡有疑似“禾下会”成员踪迹,双方勾连从零星交易发展为有组织协作。京城青衣人消失前最后出现区域,暗卫搜到与南疆古巫文同源残破符纸,其上“禾”字符号变体,与古巫文代表“祭祀”或“共生”符文七分相似,国师一脉老祭司已确认关联——这证实了京城消失的青衣人所遗留符号源头。青衣人极可能就是“禾下会”在京城重要耳目。但具体含义与青衣人确切身份,仍罩迷雾。组织目的,绝不止敛财或地方滋事。他们像潜伏阴影里根须,不知蔓延多广,触及多深。

“承远所言,不无道理。”叶承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不过河工营之设,涉及兵制、田制、地方政务,非一朝一夕可成。孙敬、赵文石,你们下去后,连同吏部、兵部,细细议一议,拿个章程出来。至于维护经费……”

他顿了顿,仿佛权衡片刻,做出略显“随意”决定:“先从内府拨十万两,用于今冬明春紧急维护。剩余部分,待河工营章程拟定、田赋增收核算后,再行商议。”

“陛下!”一位阁老忍不住出声,“内府之银,关乎宫廷用度,轻易动之,恐非……外间已有‘内帑擅用’、‘不恤国匮’之议,陛下三思!”这正是预期阻力,一条“罪状”已明晃晃摆出。

“朕意已决。”叶承渊抬手止住他,语气淡然而不容置疑,带一丝恰到好处不耐烦,“水利事急,岂能因锱铢必较而误农时?此事不必再议。”这态度,落有心人眼里,正是“昏君表演”展开:不顾阁老劝谏,不恤国库空虚,擅动内帑,做实“耽于享乐”却不惜为“个人喜好”相关工程耗费内库形象。很好。

“陛下圣明!”四位大臣神色各异,齐声道。

叶承渊摆手,显倦色:“今日便到这里。都退下吧。”

四人躬身退出御书房。德顺悄无声息掩上门,室内只剩兄弟二人。

秋阳透窗棂洒进,在青砖地投斑驳光影。叶承渊起身,走到窗边,背对叶承远,望庭院银杏树。

“你说得很好。”他忽然道。

叶承远站在原地,心中无半分轻松。他方才那些话,出于二十年对农事、民生了解,自然而然说出。可说出口后,他便后悔——说得太多,太过显露。还有青林县那场诱捕,皇兄布下此局,自己却稳坐京城,并未亲临,只远程指挥,静待鱼儿入网。暗卫回报,行动虽未逮住首要目标,但那辆烧毁在边陲的青布马车残骸,那些刻有神秘符号、部分能与古巫文对照的竹简碎片,都无声串联——京城消失的青衣人,南疆古巫文与叛军勾连,赵家庄窥探,边陲车骸……“禾下会”影子无处不在。自己奉旨北行,无异于从相对安全京城走入更广阔、可能布满对方眼线天地。皇兄此举,是锤炼,亦是将他置于明处,或许也有引蛇出洞考量?这既是锤炼,也是作为“禅让人选”必须面对挑战的开始。

“臣弟……只是就事论事。”他低声道。

叶承渊转过身,看他:“就事论事,便是为政者最难得品质。朝堂之上,太多人盯权势、党争、个人得失,反而忘‘事’本身。”他走到长案旁,手指拂过奏疏,“水利该不该修?该。钱从哪里来?从百姓增收田赋中来,从精简高效管理中来。你看得明白。”

叶承远沉默。

“那座皇庄,你可满意?”叶承渊忽然换话题。

“皇兄厚爱,臣弟感激不尽。”

“满意便好。”叶承渊淡淡道,“不过朕改主意了。你不必整日待在庄子里。”

叶承远心头一跳。

“北方三州水利工地,你该去看看。”叶承渊看他,“亲眼看看渠坝如何建,民夫如何活,田地如何灌溉。然后,想想你今日说‘河工营’,该如何落到实处。”

“皇兄……”

“三日后启程。”叶承渊不容置疑,“朕会派一队侍卫随行。你不是喜欢在民间行走吗?这次便好好走,好好看。南疆那边,你侄女明珠正在京郊加紧训练新编山地骑兵,用驯化狄戎战马,进展颇顺。北疆民生与南疆战备,皆是国事,你该多看看。”他顿了顿,补充,“此行低调,但也不必过于隐蔽。该看的看,该问的问,该让人知道的,也不必刻意藏着。”这话意味深长。他随即语气放缓,似不经意叮嘱:“北地不比京城,天寒地冻,路途亦非全然太平。自己多加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说着,他下意识抚了抚胸口,那里金甲内衬着清辞缝制的护心镜,鹰嘴涧那箭被挡下的震颤仿佛还在。护心镜不仅是过去救命物,更象征保护——或许未来关键时刻,它能护住承远或自己,在这暗流中多一份保障。他想起清辞信里话:“江南的院子,臣妾还等着与你同住。”信中还提,“院里的梅树已发芽,等你回来共赏。”那梅树发芽,暗示团聚希望,让他心暖又愧疚。

叶承远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臣弟遵旨。”

他知道,自己已半只脚踏入漩涡。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只需面对泥土与天时的靖王了。皇兄用最温柔又最不容拒绝方式,将他拉进朝政,拉进江山社稷棋局,也拉进未知险境。那“禾下会”在暗处窥伺,皇兄在明处执棋,而自己,成了棋盘上最醒目一子,既是未来执棋者候选人,也可能是诱饵。

叶承渊看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让叶承远心头莫名一颤。他抬起眼,看见皇兄眼中一闪而过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期待,竟还有一丝愧疚?是对将他卷入纷争的愧疚,还是对“昏君”计划可能给他带来风险的愧疚?亦或,是对那江南院子里独自等待之人的亏欠?清辞的承诺和梅树发芽的影像,在他心底泛起涟漪,提醒他退休计划终点的美好,但路还长。

“去吧。”叶承渊摆手,语气恢复平淡,“好好准备。北地天寒,多带些衣物。”

叶承远躬身退出御书房。门外秋风正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一眼紧闭房门,那扇门后,是九五之尊的兄长,是将他诱入局中的执棋者,也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对他露出那种眼神的亲人。那声叹息,那句叮嘱,还有那些深藏线索碎片——护心镜、江南诺言、青林县车骸、禾下会符纸——都交织一起,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他转身,沿长廊慢慢走去。

第一步已经迈出。往后是更深的水,还是更阔的天,他已无法预知。只知暗流已确认涌动,而他北行的队伍,即将主动走入它的流域。

而皇兄今日那句“你说得很好”,与其说是赞赏,不如说是一声确认——确认了他就是那个能够、也必须学着接过江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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