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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试探明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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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飘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叶承渊靠坐在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捏着一份户部呈上来的盐税改革奏疏,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光秃秃的老银杏上。秋风已将这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也卷走了,只剩下嶙峋的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穹,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盘算落空,只剩枝干。

试探明珠的结果让他心里五味杂陈。女儿那身劲装、那双燃烧着不甘与渴望的眼睛,还有那句“非笼中之雀”,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自以为是的父亲权威上。他给了她一条路,一条折中的路,可他自己呢?他的路在哪里?

德顺悄无声息地换了杯热茶,瓷盏与桌面相触,发出细微的“咔下,二公主到了,正在外头候着。”

叶承渊回过神来,将那份盐税奏疏在案上摊平。纸页有些厚,墨字密密麻麻,细看下去是户部几位主事熬了数月的心血,关于调整东南沿海三州盐税征收方式的详细议案。条陈清晰,数据详实,但叶承渊只看了开头几页就觉头疼——盐政牵扯太广,产地、运输、销区、私盐、地方官吏盘剥……一环扣一环,动一处便可能牵动全身。这种精细活儿,他向来懒得深究,往常都是交由户部和几位阁老商议个章程,他最后朱笔一批便是。

但今日不同。今日他请了二女儿叶明玉来“请教”。

“让她进来吧。”叶承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门被推开,叶明玉迈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比起明珠的英气勃发,明玉的气质更显沉静内敛,像是夏日午后投在书页上的一抹凉荫。她手里还捧着一本半旧的蓝皮簿子,封皮上隐约可见“户部丙寅年秋税细录”的字样。

“儿臣参见父皇。”叶明玉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连裙摆拂动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平身。”叶承渊指了指案前的一张绣墩,“坐。朕这里有份东西,想听听你的看法。”

叶明玉依言坐下,将手中的蓝皮簿子小心地放在膝上,这才抬眼看向父亲推过来的那份奏疏。她没有立刻去拿,反而先抬手,用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眼镜,只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盐税?”她看了一眼标题,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嗯,东南三州的改革议案。户部拟了三个月,朕看着头大。你素来精于算学,又常在户部走动,帮朕瞧瞧,这里头的账算得对不对,路子走得通不通。”叶承渊说得随意,目光却落在女儿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叶明玉点点头,没有多问,伸手取过奏疏,低下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御书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德顺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叶承渊慢慢啜着茶,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明玉看书时嘴唇会不自觉地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那些数字和条文,偶尔睫毛会轻轻颤动,那是她遇到需要仔细推敲之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承渊一杯茶见底,正想示意德顺再续,叶明玉却抬起了头。

“看完了?”叶承渊有些惊讶。那奏疏少说也有三十多页,他当初草草浏览一遍也花了近半个时辰。

“看完了。”叶明玉将奏疏轻轻放回案上,又抬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父皇想听简略的,还是详细的?”

“详细的。”叶承渊身体微微前倾,“朕要听你的真看法。”

叶明玉沉吟片刻,似乎在整理思路,然后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像山涧溪水流过卵石:“此方案核心在于将部分盐场‘官督商办’改为‘完全商办’,朝廷抽固定比例税银,同时简化运输关卡,统一查验。户部的初衷是减少官吏插手环节,降低贪腐,提高盐税入库效率。”

叶承渊点头,这些他在总纲里看到了。

“表面看,思路清晰,数据也经过测算。”叶明玉话锋一转,“但问题出在‘具体情况’上。此方案若在甲州施行,或许可行。甲州盐场集中,沿海道路平坦,商人组织力强,运输成本可控。但乙州不同。”

她翻开奏疏中间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字上:“乙州山地多,盐场分散,若按此方案‘完全商办’,小盐场主无力承担统一运输和税银压力,很可能被大商人兼并,形成盐业垄断。而垄断后,盐价未必下降,税基反而可能因做账手段而缩水。更重要的是,乙州内陆三县人口稠密,但距盐场远,运输成本若全由商人承担,他们必然转嫁。儿臣粗略折算过,按此方案,乙州内陆百姓购盐的实际支出,可能比现有税制下高出至少一成半。”

叶承渊眉头皱了起来。高出的一成半,对寻常百姓家可能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盐乃必需品,这可不是小事。

“还有丙项参数。”叶明玉又翻到另一页,“方案中为平衡各地差异,设置了‘区域调节税银’。但此参数与丁州沿海渔民的‘海租’挂钩。若按此数调整,丁州渔民缴纳的海租会相应上涨,而海租上涨会导致海货成本增加,进而影响丁州乃至周边数州的鱼酱、咸鱼等产业利润。产业链牵一发而动全身,户部此处只算了盐税本身的账,未算关联产业的账。”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父皇若问此方案‘账’算得对不对,单看盐税一项,数目大致无误。但若问‘路子’通不通,儿臣以为,此方案过于理想化,忽略了地方差异和产业联动,强行推行,恐会滋生新弊,甚至可能引发地方不稳。”

一番话说下来,条理分明,丝丝入扣。叶承渊听得心中震动。他早知道这个女儿在算学上有天赋,在户部帮着核账也是一把好手,却没想到她对政务的理解也能如此透彻,不仅看数字,更能看到数字背后的人情、地理、产业。这份洞察力,这份务实,远超过许多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官员。

他压下心中的惊叹,故意用随意的语气试探道:“明玉,你若为户部尚书,定能将这些钱粮税赋打理得清清楚楚,为朕整顿好这天下钱粮。”

叶明玉闻言,却没有露出丝毫得意或向往,反而认真地摇了摇头:“父皇谬赞。儿臣只愿核对数据,厘清账目。尚书之位,需平衡各方利益,周旋于人情世故,应对朝堂攻讦,非儿臣所长。儿臣所长仅在‘算’与‘核’,算得清数目,核得出漏洞,但如何让各方心服口服地接受这数目、修补这漏洞,那是尚书、是阁老、是……”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直视父亲,“是父皇您需要考虑的事。”

拒绝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她只愿做技术性的工作,不愿陷入权力与人情的漩涡。

叶承渊心下一沉,却不死心,往前再探一步:“那……若为君呢?为君者,统筹全局,不必事事躬亲,只需知人善任,把握方向即可。以你的头脑,看得清利弊,抓得住关键,岂非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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