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MBOOK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页

第3章 园林风波起(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御书房里的冰鉴冒着丝丝白气,将盛夏午后的燥热隔在厚重的殿门外。叶承渊斜靠在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把玩着一块羊脂白玉镇纸,眼睛半阖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工部尚书赵文石垂手站在御案前,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他已经禀报了快一刻钟,关于玉泉山栖凤苑的勘探进展,关于前朝行宫旧址的保存状况,关于初步的工料估算。可皇帝陛下始终是这副慵懒模样,只偶尔“嗯”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赵文石心里发苦。修园子这事,他是打心眼里不赞成的。户部尚书前几日在朝堂上以辞官相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虽说最后被秦将军一句话给搅了局,可这差事落到工部头上,就是个烫手山芋。修好了,史书上难免记一笔“劳民伤财”;修不好,那就是办事不力。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赵卿。”叶承渊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臣在。”赵文石连忙躬身。

“朕方才听你说,那前朝行宫的旧址,保存得还算完好?”叶承渊将镇纸放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回陛下,确是如此。”赵文石硬着头皮道,“秦将军所言不虚。臣派去的匠人勘探回报,那‘流霞别苑’的地基、部分石料、甚至有两进偏殿的框架都还能用。若是在此基础上改建,确实能省下不少银钱工料。”

他说这话时,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若能省钱,或许陛下会 reconsider……

“省钱?”叶承渊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赵文石捉摸不透的意味,“赵卿啊,朕修这园子,是为了静养,为了舒心。若处处想着省钱,用些前朝剩下的旧料破瓦,修出来不伦不类,朕住着能舒心吗?”

赵文石一愣。

“可是陛下,若全部新建,工期、花费恐怕……”

“工期要快。”叶承渊打断他,坐直了身子。那双半阖的眼睛睁开,里头没了慵懒,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执拗的光,“朕今年秋天就想住进去赏枫。最迟不过明年开春。”

赵文石倒吸一口凉气。玉泉山离京城三十余里,就算是在平地上新建一座像样的园子,没有一年半载也难成型,更何况是山地?还要赶工期?

“至于花费,”叶承渊继续道,语气更加随意,仿佛在说今日午膳用什么,“该花就花。国库若不够,朕的内帑还能支应一些。总不能让朕的栖凤苑,修得还不如京中一些富商的别院吧?那朕的脸面往哪儿搁?”

赵文石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想说陛下您从前不是这样的,您登基头几年连西苑掉漆的亭子都舍不得修,说要把钱省下来修河堤。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还有,”叶承渊像是想起什么,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些,“选址附近,是不是有个村子?叫……流霞村?”

“是。因着前朝行宫得名,有七八十户人家,靠着山脚几十亩薄田和采摘山货过活。”赵文石心里一紧。

“园子的规划图朕看了,那片地方,正好要扩进去,做一处开阔的草场。”叶承渊说得轻描淡写,“让工部的人去办,尽快让村民迁走。补偿嘛……按市价给便是。若有人不愿搬……”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朕要修园子,是国事。国事为重。明白吗?”

赵文石后背的汗浸湿了官袍。他听懂了皇帝话里的“暗示”:可以适当用些强硬手段,只要园子能尽快修起来。这……这简直与他认知中那位宽和爱民的明德帝判若两人!

“陛下,故土难离,百姓恐怕……”

“朕知道。”叶承渊又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挥了挥手,“去吧,照朕的意思办。工期抓紧,用料要好,该迁的迁。朕乏了。”

赵文石浑浑噩噩地告退,退出御书房时,差点被门槛绊倒。外头烈日当空,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德顺悄无声息地端上一盏温好的莲子羹,放在御案一角。他瞥见皇帝陛下微微眯起的左眼,那是陛下心里盘算事情时特有的小动作。只是此刻,那眯起的眼里,除了算计,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德顺。”叶承渊忽然唤他。

“老奴在。”

“你说,朕方才那番话,算不算是个昏君?”叶承渊端起莲子羹,用瓷勺慢慢搅动,语气竟有几分兴致勃勃。

德顺心里叫苦,脸上却堆起笑:“陛下说笑了。陛下……陛下自有深意。”

“深意?”叶承渊嗤笑一声,“朕的深意就是赶紧把园子修好,顺便让那些御史言官、还有史官们,多点东西写写。‘明德帝晚年昏聩,大兴土木,强迁百姓’——这罪名听着就不错。”

德顺低着头,不敢接话。他服侍陛下二十多年,近来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位主子了。

叶承渊也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喝着羹,心里盘算着:强征土地,滥用民力,这两样可是史书上昏君的标配。流霞村那几十户人家,得了补偿搬走也就罢了,若真有硬骨头的,闹将起来,民怨一起,他的“昏君”评价不就稳了吗?最好再有几个读书人写几首讽喻诗,传遍京城……

想到此处,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连莲子羹都觉得更甜了几分。

三日后,京西玉泉山,流霞村。

日头毒辣,村口老槐树的叶子都蔫蔫地打着卷。树下聚着一群村民,男女老少都有,脸上都蒙着一层惶然。

里正王老汉蹲在树根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面前站着两个穿着青色官服、头戴皂隶帽的胥吏,态度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硬邦邦的。

“王里正,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地儿,皇家要修园子,你们村正好在规划里头。官府按市价给补偿银钱,另外在清河县那边划了同等肥力的田亩给你们置换。限期一个月,全村搬走。”

一个黑瘦的汉子忍不住嚷道:“官爷!这……这怎么说搬就搬啊?我们祖祖辈辈住这儿,靠着这山吃饭,去了清河县,人生地不熟,那田能一样吗?”

“就是啊!”一个妇人抹着眼泪,“我家的祖坟还在后山呢,这怎么搬?”

胥吏板着脸:“皇命难违。补偿已是优厚,莫要不知足。若逾期不搬,自有法度。”

王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佝偻的背显得更弯了。“官爷,就不能……再通融通融?跟上面的大人说说,咱这村子小,能不能绕过去?或者……咱们给修园子的老爷们做苦力也成啊,只求别搬。”

胥吏摇头:“规划是上头定的,改不了。至于用工,自有专门的匠户和雇工,用不着你们。”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和压抑的骂声。故土难离,更何况是这种近乎驱赶的迁徙。补偿再优厚,也换不来熟悉的山水和世代经营的生计。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全村。接下来的几天,流霞村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家家户户都在收拾细软,对着老屋、田地、山林叹气。有年轻气盛的后生聚在一起,嚷嚷着要去京城告御状,被家里老人死死拉住。

“那是皇帝!金口玉言,说要这块地,谁能改?”王老汉斥责道,“告状?别把全家都搭进去!收拾东西,走吧……”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堵得慌。村里人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明德帝”的感激,在这几天迅速消磨,转而变成了怨愤。好好的太平日子,怎么皇帝突然就要修园子,还要把他们赶走呢?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这些怨言,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一丝不漏地传回了皇宫。

御书房里,叶承渊听着暗卫低声禀报流霞村的动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有怨言就好,有怨言就好啊。”他低声自语,“最好再闹大点,闹到京城人人皆知……德顺!”

“老奴在。”

“吩咐下去,工部那边,迁村的事盯紧点,但也不必……过于逼迫。”叶承渊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他想要民怨,但没想要真的逼出人命或者激起民变,那性质就变了,也背离了他的底线。“按律办事即可。”

顺应下,心里却嘀咕,陛下这到底是想要民怨,还是不想呢?

又过了七八日。

玉泉山栖凤苑选址地,已经是一片繁忙景象。大批工匠、民夫被征调而来,在工部官员的指挥下,清理前朝行宫的废墟,平整土地,运送石料木材。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号子声、车马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点击下载,本站安卓小说APP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