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藏在玉兰角下的村子,竟是南胤遗民的聚居地。
封乐音那句“听说,那里还有不少南胤人呢”,此刻在他脑海中格外清晰。
他还想起,曾听父亲方尚书提起过这里。
此地流民众多,朝廷却置之不理,父亲曾自发捐了不少钱粮,可百姓的生活,依旧动荡不安。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方多病猛地睁开眼。
强风撞开窗棂,木窗剧烈摇晃。压在他身上的并非重物,而是一串系着黑绳的小铃铛,正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这串铃铛……
方多病心头一动。封乐音两人还在路上,他忽然想起苏小慵与关河梦,他们也在寻找李莲花。苏小慵的祖父见多识广,或许认得这铃铛。他立刻提笔写信,一来问问铃铛来历,二来也想互通消息,看看是否有李莲花的下落。
信送出去后,他去隔壁找笛飞声,却发现人已不在,只留一张便条:
“自己小心,我去去就回。”
方多病收起纸条,天已蒙蒙亮。
他能清晰感觉到,村里的人都在厌恶他、惧怕他,危险如影随形。但他不怕,他一定要弄清楚这里的秘密,找到李莲花。
为了不那么扎眼,他卸下一身少华锦袍与饰物,换上最粗陋的麻衣,用木夹束好长发,将相夷太剑剑谱重新藏回布袋。站在镜前,看着那个衣着朴素、沾了微尘的自己,方多病竟觉几分陌生,却又不似想象中那般难看。
他没带尔雅,独自走到街上。
村人们天不亮便起身劳作,换来的食物却少得可怜。方多病随意走进一户人家,心想与其被人敌视,不如用行动证明自己并无恶意。那户老伯操着一口南胤语,他听不懂,便默默跟着拔庄稼、松土地、掰玉米。一套活计下来,他累得腰酸背痛,粗布麻衣沾满泥土,连脸上都蹭上黑印。
老伯留他吃饭,粗粮淡粥明明难以下咽,方多病却吃得津津有味。
原来,换一个身份,竟能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温暖。
告别老伯回到住处,他笨拙地手洗脏衣,看着被自己揉成一团的布料,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他似乎有些懂了。
从李相夷到李莲花,这十年的日子,究竟有多难。
可他愿意尝试,更想亲身体会一遍,李莲花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门被推开,笛飞声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那个叉着腰、低头盯着一团乱麻似脏衣的身影——粗布麻衣,挽起的袖子,有那么一瞬,他竟以为是李莲花回来了。
直到方多病闻声转身,笛飞声才缓缓回过神。
眼前的人不是李莲花,是方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