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追出来时,张翠萍正蹲在墙角,手里的青瓷杯碎成几片,茶水洇湿了青石板。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哭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知道真相,一定很难过。方多病站在几步外,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方公子,这是……”封乐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看着张翠萍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解。
方多病便将张荀安的阴谋一五一十说了。封乐音是封家人,或许能帮着找到李莲花,他并不担心泄密。
封乐音听完沉默了。她自幼便没感受过多少父爱,母亲是南胤人,是父亲的第二个妾,地位低微。父亲更偏爱同父异母的大哥封磬,对她和母亲鲜少过问,张口闭口便是“找到主上,复兴南胤”。是母亲和哥哥的宠爱,才让她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可她什么都懂,只是更善于伪装。如果天真能解决一切,她也想永远天真下去。
她走到张翠萍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抚着她的背。张翠萍哭得更凶了,这个刚认识的封姐姐,竟和已故的姐姐如此相似,总能精准地给她最需要的慰藉。想到母亲、姐姐,还有那些被父亲害死的人,她仍不敢相信,那个曾对她关怀备至的父亲,竟是这般冷血。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一家四口去集市买糖人,父亲抱着她,母亲牵着姐姐,阳光暖得晃眼。姐姐去世后,父亲也对她格外上心,派了许多人保护她,日日探望。母亲走后,父亲虽不再笑,却也将她们姐妹养大,从不逼她嫁人,还帮她挡了不少上门的男子。
这样的父亲,会是造成她悲剧的凶手吗?爱,真的可以装出来吗?
方多病看着张翠萍,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虽不是方家亲生,可爹娘待他如己出。父亲在朝堂上不苟言笑,却总对着他和母亲笑;母亲刀子嘴豆腐心,见谁有难都要帮一把,更是把他当亲儿子疼。正是这份爱,才养出了如今善良勇敢、重情重义的方多病。如今他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却甘愿隐姓埋名,只为寻找李莲花。
等张翠萍哭够了,一行人赶回张府。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李莲花。
张荀安听说二女儿回来了,慌慌张张地迎出来,看到笛飞声、封钟和封乐音时,却愣了一下。他心里盘算着:笛飞声怎么会来?儿子怎么样了?这女子又是谁?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热情地将几人迎进府。笛飞声冷瞥他一眼,连面具都没戴——他在等,等这只老狐狸露出马脚。
当晚,五人被分别安置。方多病发现看守的人多了不少,显然张荀安想把他们分开,防止他们有所动作。但这难不倒他。作为天机堂堂主之子,又是李莲花的好友,机关计谋,他样样精通。
他从窗口跃出,一把库库迷药撒,再布下几个简单的机关,大部分守卫便倒了下去,剩下的直接打昏,干净利落。
笛飞声这边更干脆。他的武功虽被封,可悲风白杨练到第八层,对付几个小喽啰易如反掌。不一会儿,地上便躺满了痛呼的人,一个也没跑出去报信。
“吆,看着就疼。”方多病汇合后,瞥了眼地上的人,“还不快走?”笛飞声懒得理他。
封钟和封乐音也顺利脱身。封钟用银针定住守卫,封乐音则甩出一把桃叶镖,精准击中目标。
四人汇合后,从房顶直奔堂厅。他们本不想带上张翠萍,任务凶险,她一个弱女子,实在不宜涉险。
可到了堂厅,却发现看守重重,硬闯只会打草惊蛇。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封乐音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
回头一看,竟是张翠萍,正笑着看向她。
“你怎么来了?太危险了,快回去!”封乐音急道。
“封姐姐,我和姐姐小时候在家挖过密道,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你们进不去吧?我来帮你们!”
不等方多病阻止,张翠萍已经跑下楼梯,走到守卫面前。
“二小姐,老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守卫虽不敢拦,却也小心翼翼地劝着。
“让开,这是我家,我要找我爹,谁敢拦我?”张翠萍的眼神冷了下来,“耽误了我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张翠萍一招手,四人便跳了下来。她一个眼刀过去,守卫们瞬间噤声,乖乖让开了路。
几人跟着笛飞声进入密室。这里一片漆黑,连蜡烛都没有。方多病掏出火折子点燃,和笛飞声在前带路。
远远地,他们看见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一个黑影。众人赶紧冲了过去。
被绑的正是张荀安。他看见张翠萍,立刻喊道:“萍儿,快救爹!”话未说完,便被黑衣人点了哑穴。
方多病心中一疑,却也来不及细想。黑衣人已经冲了过来。他怕众人中计,便率先迎了上去。他不敢再用相夷太剑,知道的人越多,方家和李莲花就越危险。李莲花已经等不起了。
可他一上前,四周便涌出大批黑衣人。众人瞬间打成一团,没人再顾得上张荀安。张翠萍被护在最后,见状便沿着石壁,悄悄向父亲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