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窗帘拉好了，没有光透进来。房间里很暗。他听着外面的风声，想着那个人弯腰捡东西的样子。他掉了什么？那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他为什么回来捡？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来过。站在他窗户外面，弯腰捡了什么东西，然后走了。白雨薇看到了。她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看到了那个人。她每天晚上都在那里，看着他房间的窗户，看着后院，看着那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写小说，还要想这些想不通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白雨薇发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他走了。我也走了。早安。】
他放下手机，起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后院没有人。草地上的白色东西不见了。他站了一会儿，拉好窗帘，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玄关的鞋柜旁边，林霜的鞋在，林雪的鞋在，林暖的鞋在。鞋底都是干的。那个人穿的是什么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来过。站在他窗户外面，捡走了什么东西。
他下楼，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喝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院。草地被踩过，靠近他窗户的位置，有一片草倒了下去，像是有人站在那里。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桌上，上楼换衣服。出门的时候，白雨薇已经站在梧桐树下了。她今天穿着白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厚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有点干。
“你昨晚没睡？”林默走过去。
“睡了。睡了一会儿。”
“你站在外面到几点？”
“四点。”
林默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外面，风很大，很冷。她穿着裙子，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房间的窗户。看着那个人来了，又走了。然后发消息告诉他，说“早安”。
“走吧。请你吃早饭。”他说。
白雨薇没有推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进包子铺，坐下来。林默点了两笼小笼包、两碗豆浆。
“你昨晚看到那个人了？”他问。
“嗯。”
“他捡了什么？”
“看不清。很小的东西。白色的。”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楚。帽子压得很低，穿深色衣服。个子不高。”
“男的还是女的？”
“看不出。”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他每天都来？”
“差不多。有时候不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
白雨薇夹了一个包子，蘸了一点醋，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上个月。你搬进那个房间之后。”
上个月。他重生回来，住进那个房间。从上个月开始，有人站在他窗户外面，有白光，有人影。白雨薇每天晚上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房间的窗户，看着那个人。
“你为什么不报警？”他问。
“报警说什么？说有人站在别人家后院？警察来了，人早跑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了你也不信。”
林默没有说话。她说得对。如果她上个月告诉他，有人站在他窗户外面，他肯定不信。他会觉得她疯了。但现在他看到了。他信了。
“你今晚别来了。”他说。
“为什么？”
“你每天站在外面，不睡觉，不上课了？”
“我上午没课。可以补觉。”
“那你晚上不睡觉？”
白雨薇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吃包子，吃得很慢。
“白雨薇，”林默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你这样会生病的。”
白雨薇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包子铺的灯光下很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关心我？”她问。
林默愣了一下。“没有。就是觉得你这样不值。”
白雨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弯了弯，但眼睛亮了一下。“值不值，我说了算。”
她没有再说话，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喝了半碗豆浆。站起来，去付了钱。林默想拦她，她已经把钱递给老板了。
“说好我请的。”林默说。
“下次你请。”白雨薇拿起素描本，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别起来。别往外看。”
“你又要来？”
白雨薇没有回答，推门出去了。
林默坐在包子铺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白裙子在风里飘了一下，素描本抱在怀里。他站起来，付了钱，走出包子铺。
往公交站走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晚上你别来了。我会把窗帘拉好，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起来。你好好睡觉。】
白雨薇回复：【好。】
又是这个字。他看着她发的这个“好”，知道她今晚还是会来。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房间的窗户。等他睡了才走。
他收起手机，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他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想着白雨薇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风吹着她，她用手压住裙摆。她站在那里，等他睡了才走。她说“值不值，我说了算”。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值。他只知道，有一个人，每天晚上站在他家门口，等他睡了才走。不打扰，不纠缠，就是站着。看着他的窗户，看着窗外的人，看着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车子到站了。他下车，往学校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街角没有人。他转回头，走进去。
赵磊在教室门口等他。“林默，你脸色又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还行。”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没事。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小事。”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上课铃响了，两个人走进教室。
林默坐下来，拿出课本。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他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想着白雨薇说的话——“值不值，我说了算。”
他低下头，翻开课本。今天要好好上课。晚上还有事。那个人还会来。白雨薇还会站在梧桐树下。他不能让这些事影响学习。他答应过自己，这一世要好好活。不能像上一世那样，什么都丢了。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不大，密密实实的。他看着窗外的雨，想起白雨薇没有带伞。她今天穿的是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没有带伞。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白雨薇回复：【没有。没事，下不大。】
【你在哪？】
【在宿舍。】
【那就好。别出来了。】
【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了，打在玻璃上，水流成一条一条的。他想着白雨薇在宿舍里的样子。她可能在画画，可能在睡觉，可能在看着窗外的雨。她昨晚没有睡好，今天应该补觉。但她说了“好”，说在宿舍。他相信她在宿舍。希望她在宿舍。
雨下了一整天，到放学的时候才停。林默走出校门，天已经黑了，地上都是水，路灯照在上面，反光。他走到公交站，上了车。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林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淋湿了没有？”
“没有。雨停了。”
“那就好。饭在锅里，自己去盛。”
林默去厨房盛了饭，坐到餐桌旁吃。吃完之后，帮林暖收了碗筷，上楼回房间。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后院湿漉漉的，草地上有水，树叶子滴水。没有人。他拉好窗帘，把窗户锁好。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给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家了。今晚你别来了。地上湿，站久了会生病。】
白雨薇回复：【好。你也早点睡。】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窗帘拉好了，没有光透进来。房间里很暗。他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白雨薇今晚会不会来。她说好，但她每次都说好。他闭上眼睛，试着睡觉。脑子里很乱，但困意更重。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醒了一次，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白雨薇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他没来。今晚很安静。晚安。】
他回复了一个【好】，把手机翻过去。窗外的风停了，很安静。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另一条消息，白雨薇发的，时间是早上六点。
【早安。今天晴天。你昨晚睡得好吗？】
他回复：【睡好了。你呢？】
白雨薇回复：【我也睡好了。】
他放下手机，起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后院没有人。草地上的水干了，树叶子也不滴水了。太阳刚出来，光打在墙上，橘黄色的。他站了一会儿，拉好窗帘，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玄关的鞋柜旁边，多了一双鞋。黑色的运动鞋，鞋底有泥，湿的。不是林霜的，不是林雪的，不是林暖的。鞋码不大，像是女人的鞋。
他蹲下来看了看。鞋底有泥，还有草叶子。后院的草叶子。
他站起来，看着那双鞋，站了很久。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下楼。林雪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走过来。
说。
“早。这双鞋是谁的？”
林雪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昨晚回来的时候踩到水坑了。”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一点多。加班。”
林雪换了鞋，走进厨房倒水。林默站在玄关，看着那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底的泥还没干，草叶子还在。他想起后院那片被踩倒的草，靠近他窗户的位置。想起那个人穿着深色衣服，帽子压得很低，个子不高。想起白雨薇说“看不出是男是女”。
林雪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什么。”林默说。
林雪上楼了。林默站在玄关，看着那双鞋，看了很久。鞋底的泥是黑色的，草叶子是细长的，跟后院的草一样。
他转身上楼，换衣服，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白雨薇已经站在梧桐树下了。她今天穿着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看到林默出来，她走过来。
“早。今天天气好。”
“嗯。”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默看着她，“白雨薇，你说那个人穿深色衣服，帽子压得很低，个子不高。是男是女，真的看不出吗？”
白雨薇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白雨薇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林默，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林默没有回答。他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他想起那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底的泥，草叶子。后院的草。他想起林雪说“昨晚回来的时候踩到水坑了”。他想起那个人弯腰捡东西的样子，个子不高，深色衣服。
他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白雨薇没有上车，站在站台上看着他。车子开动的时候，他往后窗看了一眼。白雨薇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用手压住。她没有画，只是站着，看着他。
手机响了。白雨薇发的消息。
【林默，你是不是怀疑你家里人？】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他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想着那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底的泥，草叶子。后院的草。
他不知道自己怀疑的是谁。他只知道，那个人，可能一直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