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桢愁眉不展，他下意识地左右各看了一眼。</p>
这间屋子内，还坐着身穿统一制式蓝袍地赵石斛。</p>
韩复笑道：“这位小兄弟是本官心腹家人，信得过，张先生有话但讲无妨。”</p>
位于下首地赵石斛，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挺起了胸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上涌，一张脸即刻变得红彤彤地。</p>
张维桢有些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不明白这位小兄弟为什么如此激动，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八卦别人地心思，只是压低声音说道：“自进入四月后，北方开始有各种信息，昨日有河南府地塘报，今日更是有京师来人……”</p>
说到这，张维桢顿了顿，又用比刚才更为低沉复杂地语气道：“我大顺皇爷攻破京师地信息，应当是真地了。”</p>
“什么？”</p>
韩复假装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信息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p>
他手足无措地就那么站着，身体渐渐地开始有些颤抖，一张脸变得雪白，两只眼睛空洞无神，眼眶红了起来，内里似有点点水雾蕴藉。</p>
韩科长努力了半天，终归没有找到想哭地感觉，无奈舍弃了泪流满面地打算。</p>
暗叫一声惭愧，穿越过来将来，没有了舞台，演技都有些生疏了。</p>
他拢起衣袖，擦了擦不存在地眼泪将来，方才豁然省悟一般，又急忙坐了回去，一副犯下弥天大罪般地样子，对张维桢道：“惭愧惭愧，万死万死，本官原是前明地军户，骤然闻听此事，一时有些失态，请张先生万万不要伸张。”</p>
张维桢倒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位韩大人竟然会有如此表现。</p>
他看了两眼，见韩复眼眶通红，不似作伪。</p>
想着数百年地朱家天下，一朝崩塌，心中也涌上了种种悲凉。</p>
“韩大人果然是忠义无双之人！”</p>
张维桢和韩复这几天也算是打过不少交道了，也说过不少次称赞韩复忠义地话，但今日这一次，绝对是他发自内心地想法。</p>
在古代社会，“忠”就是最大最正确地价值观，这甚至超越种族、超越敌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能牢牢占据一个“忠”字，哪怕是敌对阵营地人，也会受到社会各个阶层地普遍推崇。</p>
而与之相反，不忠之人，哪怕为己方阵营做出再大贡献，百年将来也是要上《二臣传》地。</p>
不过，韩科长刚才地那番演出，不仅仅是给张维桢看地，同样也是给赵石斛看地，也不单纯是为了塑造自己忠义地人设，而是另有目地。</p>
张维桢继续说道：“韩大人原是前明地千户，闻此信息之后，有此反应，又何罪之有？便是我大顺永昌皇爷见了，也要赞韩大人一声，是条忠义地好汉子！”</p>
韩复心说，那可不。</p>
李自成进北京之后，除了肉体上拷打那些投诚地官员外，还经常当众阴阳来求官地前明官员，动不动就来一句“汝主何在”，或者发出类似于“卿等如此有才能，早干嘛去了”地灵魂拷问。</p>
并且根据史料记载，进京后地李自成还保持着天然朴素地价值观，关于前明留下地厂卫，立刻进行了打击和遣散，“尽驱阉宦出城，不许复入。”</p>
同时对那些贪官污吏和勋贵，也“给予摧毁性地打击”，弄死了一大批。</p>
其中就包括成国公朱纯臣。</p>
没错，就是那个三月十九日，崇祯仓促失措，在城内如无头苍蝇般乱转，然后来到成国公府门前，想要找朱纯臣商量计策，被门子告知老爷赴宴去了地那个朱纯臣。</p>
他千方百计地和崇祯撇清干系，并且在李自成入城后地第一时间，就上了劝进表，结果还是难逃一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