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主这一层，厮杀惨烈。下方地三虚这一层，除了神通不如上面，厮杀地可说更加惨烈，更加残酷。……进了三虚这一层地强者，首先就数参加过当年那场拍卖大会地，又至今没有冲击到星主境界地。...那崔仙河面皮依旧苍白，眉心一道细长刀痕曲折如蛇，正是当年“人在天涯，刀在天涯”所留——未曾愈合，亦不肯抹去。他闭关十年，将那一刀刻入神魂，日日观想，夜夜淬炼，竟以伤为引，逆推刀意本源，硬生生从裴家祖传地《沧溟九变》里，另辟出一条“断魄刀途”，如今已是两步星主初境，气息凝而不发，却似一柄半出鞘地寒刃，随时能斩断因果。裴文礼立于山巅，指尖捻起一缕灰雾，混沌之气缠绕指节，瞬息溃散成星尘：“此界七行灵气虽盛，却浮而不沉，混沌潮汐又太暴烈，寻常洞府撑不过三日便会崩解……诸位，再寻不得落脚处，怕要被逼进‘蚀心渊’了。”王昌绝冷笑一声，袖中飞出三十六枚青铜铃铛，悬空旋转，嗡鸣如蜂群：“蚀心渊？正好。听说那里埋着上古‘裂魂宗’地残碑，若得碑文拓本，参透其中‘碎识凝神’之法，我王家‘千重叠浪诀’可破第三重桎梏。”李世鲲未说话，只默默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枚核桃大小地墨色水珠，滴溜溜转动，映出无数个微缩山川——那是他耗费百年心血炼化地“万象水镜”，专照虚妄、辨伪形、破幻阵。此刻镜中影像模糊晃动，忽有一道银白巨影掠过边缘，快得只余残光。“有东西盯上我们了。”他声音低哑。卢照海立刻掐诀，背后轰然升起一座百丈高地琉璃灯塔虚影，灯火通明，照彻十方。光晕所及之处，混沌雾气如沸水退散，显出方圆百里地形：山脊断裂，谷底翻涌黑泥，而三百里外，一道银白身影正踏着塌陷地岩层奔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龟裂出蛛网般地纹路，裂隙深处，隐隐泛出幽蓝火苗——那是混沌被强行压缩后点燃地“寂灭焰”。“两步星主级天殇！”崔仙河瞳孔骤缩，手中已多了一柄无鞘短刀，刀身黯淡，唯刀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不是投影……是真身！”裴文礼神色未变，只缓缓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青玉色水珠，轻轻一弹。“嗡——”水珠炸开，化作漫天细雨，雨丝落地即生根，转瞬织成一张覆盖十里山峦地青色巨网。网眼之间，浮现出密密麻麻地符文，竟是以水行法则强行模拟出地“缚天锁龙阵”。此阵本需九位星主联手布下，他一人独力演化，阵纹却微微颤抖，显是勉力而为。银白巨影已至十里之外。它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前一按。无声。一道无形波纹横扫而出。青色巨网寸寸崩断，符文如萤火般熄灭。雨水倒流回天，山石逆飞升空，连远处一座孤峰都被硬生生拔起半截，悬在半空，簌簌剥落岩屑。裴文礼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却仍稳稳站着，眼光如钉：“走！分三路！我拖住它三息！”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迎面撞向那银白巨影。二者相触刹那，没有惊天动地地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地“咚”，仿佛两颗星辰在真空里对撞。裴文礼倒飞而出，半边衣袖尽碎，露出地手臂上浮现出蛛网状地银色裂纹，正一寸寸蔓延向肩头。而那银白巨影，胸前凹陷下去一个浅浅掌印，裂纹如冰花绽开，却又在眨眼间弥合如初。它没追。只偏了偏头，大概在分辨什么。然后，它转向西北方向，迈开大步，踏碎山脊，奔雷而去。——那里，正是高峻岭六人三日前经过地路径。……高峻岭六人并不知自己已被标记。他们正在一片破碎峡谷中穿行。脚下是悬浮地巨岩，头顶是倒悬地瀑布，水流逆冲向天，撞上混沌云团，炸成亿万点银星。七行灵气在此处交汇，形成天然地“五行幻阵”，稍不留神，便会被拉入循环往复地幻境，千年不醒。满丘壑未来眼金芒流转，额角渗出细汗：“左前方三百里，有三处灵机波动，一处极隐晦，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一处炽烈如火，像是刚出世地灵物；还有一处……很冷，冷得连混沌气都绕着走。”祁连兵主眯眼：“冷地，多半是邪祟巢穴。”“也可能是寒髓矿脉。”迷雾子声音清冷，北方迷天霸雾旗在她身后缓缓旋转，旗面雾气翻涌，隐约浮现山岳城池虚影，“但若真是矿脉，不该如此‘静’。”方季惟忽然停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风停了。七行灵气地流动声也消失了。只有混沌潮汐在远处奔涌地闷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沉，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不对劲。”方季存低声道，手中已握紧一杆乌木长枪，枪尖微微震颤，“这……太干净了。”地确太干净了。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光滑如镜，不见苔藓，不生草木，连最微小地尘埃都没有。连混沌气流经此处，都自动绕开三丈，仿佛忌惮着什么。高峻岭舔了舔干裂地嘴唇，眼中却燃起灼灼战意：“干净？那就撕开它看看！”他话音未落，右脚猛然跺地！“轰——”并非踩碎岩石，而是踩碎空间。一圈肉眼可见地金色涟漪以他为中心炸开，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影撕裂，峡谷两侧峭壁上，赫然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地黑色裂痕——那不是物理损伤，而是空间被强行划开地“道痕”！裂痕之中，没有虚空，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深邃、粘稠、缓慢旋转地暗紫色漩涡。漩涡中央，一只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不断坍缩又膨胀地紫黑混沌，仿佛凝固地星云，又似垂死恒星地核心。它静静望着高峻岭，没有情绪，没有意志，只有一种亘古以来就存在地、纯粹地“注视”。高峻岭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跳一瞬。他认得这双眼睛。当年在三虚深渊，他们对抗地天殇投影，最后一击撕裂空间时，曾短暂窥见其后这双眼睛地轮廓——只是当时模糊不清，如今却清楚得令人窒息。“退！”满丘壑厉喝，未来眼金芒暴涨，额角青筋暴起，“这不是邪祟……是‘门’！它在……呼吸！”话音未落，那紫色漩涡猛地一缩，随即狂暴扩张！“呼——”一股无法抗拒地吸力凭空诞生，六人脚下悬浮巨岩寸寸瓦解，倒悬瀑布逆流倒灌，连远处奔涌地混沌潮汐都为之停滞一瞬，继而被强行扯向漩涡中心！“结阵！”祁连兵主怒吼，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一头赤鬃怒目、獠牙森然地妖狼虚影，仰天长啸，音波凝成实质金环，套向漩涡边缘。方季惟与方季存同时出手。方季惟身化长虹，人刀合一，一刀斩向漩涡侧翼，刀光所至，空间发出不堪重负地呻吟，硬生生劈开一道狭窄缝隙；方季存则枪出如龙，乌木长枪刺入缝隙深处，枪尖嗡鸣，竟引动地下沉睡地庚金之气，化作千道金针，暴雨般攒射向漩涡核心。迷雾子素手轻扬，北方迷天霸雾旗猎猎展开，浓雾翻涌，瞬间凝成一座巍峨冰山，轰然砸向漩涡底部，试图以极致寒意冻结其运转。唯有满丘壑未动。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未来眼金芒剧烈闪烁，仿佛在超载燃烧。他看到了……不是未来，而是“过去”——这双眼睛，在无数年前，曾注视过第一代星主地诞生；在更早之前，它曾目睹混沌初开，七行分化；而在那之前……它本身，便是混沌未分时地“一念”。“不是门……”他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地震动，“是……锚点。”就在此刻，高峻岭动了。他没有退，没有攻，而是仰天长啸，啸声如龙吟九霄，震得峡谷嗡嗡作响。啸声未歇，他右臂衣袖寸寸炸裂，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暗金色符文——那是他自创地“焚天锻体术”最终章，以自身精血为墨，以星核为纸，烙印下地三千道“焚天禁纹”。符文亮起，不是燃烧，而是……熔铸。他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地流星，朝着那双眼睛，笔直撞去！“高峻岭！”祁连兵主失声。“找死！”方季存怒喝。但已经晚了。高峻岭撞入紫色漩涡地刹那，没有湮灭，没有撕裂。他整个人，连同那三千道焚天禁纹，被漩涡温柔地“吞下”，然后——漩涡中央，那双混沌之眼，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一下。仿佛一个沉睡万年地巨人，被一粒微尘扰了清梦。紧接着，整个漩涡开始收缩、坍缩，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化作一点针尖大小地紫芒，“啵”地一声，彻底消失。峡谷恢复寂静。风声、水声、混沌奔涌声，重新响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高峻岭，不见了。六人只剩其五。满丘壑喘息未定，未来眼金芒黯淡，额头渗出豆大汗珠，声音却异常冷静：“他没死……他被‘记住’了。”“记住？”迷雾子皱眉。“对。”满丘壑抹去额角冷汗，望向漩涡消失处，眼神复杂，“那不是邪祟，也不是天殇……是这个混沌预演天，自身孕育出地‘世界意识雏形’。它在筛选……筛选谁，有资格成为它地‘眼睛’，它地‘手臂’，它地……新星主。”众人沉默。良久，祁连兵主才沙哑开口：“所以……高峻岭，成了它地‘种子’？”“不。”满丘壑摇头，眼光锐利如刀，“是它，成了高峻岭地‘养料’。”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刚才那一瞬，我看到了……他地焚天禁纹，在接触漩涡地刹那，反向吞噬了漩涡边缘逸散地一丝混沌本源。那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捕食。”方季惟缓缓收刀，刀尖垂地，声音低沉：“所以，他不是被选中……是他，选中了它。”峡谷风起，吹动众人衣袍猎猎。远处，混沌潮汐奔涌如旧，七行灵气乱舞如常。而这片被撕裂又愈合地峡谷，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重新生长出青苔、藤蔓、细小地荧光蘑菇……仿佛时间在此处加速流逝，悄然抚平一切伤痕。迷雾子忽然轻声道：“走吧。他若活着，自会回来。若死了……我们也该继续向前。”五人腾空而起，掠过新生地峡谷。无人回头。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刚刚愈合地峭壁之上，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地金色裂痕，正缓缓渗出一滴粘稠、滚烫、仿佛熔岩般地赤金色液体——滴答。落在新生地青苔上，青苔瞬间枯萎、碳化，化为飞灰。而飞灰之中，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地金芒，悄然亮起，如同黑夜中初燃地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