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节。
沈清莲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株石榴树。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一团的火。往年这时候,她会让人摘几枝插瓶,摆在屋里,看着就高兴。可今年,她看着那些花,心里却烦得很。
“小姐。”春杏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喝茶。”
沈清莲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今天外面怎么这么吵?”
春杏说:“是隔壁王夫人家,在包粽子。听说请了好些人,热热闹闹的。”
沈清莲没有说话。王夫人家请客,没请她。以前王夫人对她可热情了,一口一个“陆夫人”,叫得亲热得很。现在呢?连个帖子都不送。
“小姐,”春杏试探着说,“您要不要也包几个粽子?奴婢去准备材料——”
“包什么包?”沈清莲打断她,“包了给谁吃?给陆昭?他哪天回来吃过饭?”
春杏不敢说话了,低着头退到一边。
沈清莲看着窗外,越想越气。陆昭这些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回来了也不跟她说话。问他,他就说朝中有事。朝中有事?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朝中有事能忙成这样?
“春杏,”她忽然开口,“最近府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春杏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听说靖王府那边,最近来往的人多了。”
沈清莲的手顿了顿。
“什么人来往?”
春杏说:“听说好些夫人都去巴结世子夫人。王夫人、李夫人、张太太,还有赵夫人、刘夫人、孙夫人……都去了。”
沈清莲的脸色变了。
“王夫人也去了?”
春杏点了点头。
“听说还送了礼。可世子夫人没收,只留了赵夫人的。”
沈清莲的手攥紧了。王夫人,那个以前对她笑脸相迎的王夫人,现在去巴结她姐姐了?她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姐姐,姐姐,又是姐姐。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围着姐姐转。祖母偏心她,父亲偏心她,连陆昭——她不想往下想了。
“还有呢?”她问,“还打听到什么?”
春杏说:“还听说,世子夫人最近在京城开了间酒楼。生意可好了,好多夫人都去捧场。”
沈清莲的瞳孔猛地收缩。酒楼?姐姐开了间酒楼?她怎么不知道?她想起前些日子,王夫人请客,没请她。李夫人请客,也没请她。她还以为是人家忘了,现在看来,不是忘了,是不想请她。因为她是陆夫人,而她姐姐,是靖王世子夫人。比她高,比她有面子,比她有用。
“春杏,”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去打听打听,姐姐最近还做了什么。”
春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沈清莲叫住她,“别让人知道是我们在打听。”
春杏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下午,春杏回来了。她的脸色有些不好,进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小姐,打听到了。”
沈清莲看着她。
“说。”
春杏压低声音说:“世子夫人最近跟赵夫人走得很近。赵夫人逢人就说世子夫人好,说她心善,说她是好人。还有,世子夫人那间酒楼,专门用来招待那些夫人。好些夫人都去过,去了回来都说好。”
沈清莲的手在发抖。姐姐在拉拢人。拉拢那些夫人,拉拢那些以前看不起她的人。她想起以前,那些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姐姐——“沈家那个嫡女,不受宠的,嫁了个活阎王,可怜。”现在呢?她们都去巴结姐姐了。
“还有呢?”她问。
春杏的声音更低了:“还听说,世子夫人在打听王侍郎家和刘侍郎家的事。”
沈清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打听什么?”
春杏说:“听说王夫人要给儿子相看,看上了李御史家的闺女。世子夫人让人去打听,这两家底细怎么样。”
沈清莲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姐姐在打听王侍郎家的事。王侍郎是陆昭的上司。姐姐为什么要打听王侍郎家的事?她想起陆昭最近早出晚归,想起他不跟她说话,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温柔,只有不耐烦。
“小姐,”春杏小心翼翼地说,“您没事吧?”
沈清莲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几株石榴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刺得她眼睛疼。
“陆昭回来了吗?”她问。
春杏说:“还……还没。”
沈清莲攥紧了手。
“等他回来,让他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