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秋,行动前夜。
江城的夜色漆黑如墨,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日军巡逻车的探照灯,在街道上扫来扫去,透着无尽的压抑与恐怖。
石家小洋楼里,灯火通明。石墨正在客厅里收拾行装,将枪支、弹药、地图一一打包,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明天一早,他就要带着日军出发,前往黑风岭围剿游击队。在他看来,这是他飞黄腾达的最好机会,只要成功,他就能成为江城伪政府的警察局局长,手握大权,风光无限。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上任后的日子,欺压百姓,搜刮钱财,在日军面前耀武扬威,再也没有人敢指责他,敢反抗他。
石安被石墨锁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出门。他撞过门,喊过叫过,可石墨充耳不闻,任由他在房间里挣扎、愤怒。石安知道,父亲是怕他跑出去给游击队报信,所以才将他软禁起来。
深夜,石墨收拾完东西,走到石安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石安坐在床边,眼神空洞,脸上的红肿还没有消退,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看到石墨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石墨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觉得儿子不知好歹。他走到石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温和:“明天我就要跟着皇军去黑风岭办事,等我回来,就升了官,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你只要记住,以后乖乖听话,不准再提抗日,不准再骂我,我们还是父子。”
石安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嘲讽:“石墨,你做梦。我不会认你这个汉奸父亲,永远不会。你明天带着鬼子去黑风岭,去杀害那些抗日的英雄,你会遭天谴的。”
“天谴?”石墨冷笑,“我只信皇军的枪炮,不信什么天谴。那些游击队,都是反抗皇军的乱匪,死有余辜。我这是在替天行道,在为江城百姓谋太平。”
“太平?”石安哈哈大笑,笑得泪流满面,“江城百姓被日军烧杀抢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叫太平?无数爱国志士被你告密,被日军杀害,这叫太平?石墨,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这沦陷的土地,看看死去的同胞,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够了!”石墨厉声呵斥,打断了石安的话,“我不想听你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跟着皇军,我能活下去,能过上好日子!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再敢同情那些乱匪,我现在就把你交给皇军,以通匪罪论处!”
“你敢!”石安猛地站起身,直视着石墨,“我是你的儿子,你敢把我交给鬼子?”
“有什么不敢?”石墨眼神阴鸷,语气决绝,“在我这里,皇军的命令,比亲情重要一万倍。你是我儿子又如何?只要你威胁到我的前程,威胁到皇军的利益,我照样能把你交出去。我说过,我六亲不认,你别逼我。”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穿了石安的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终于彻底死心。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人性,没有了亲情,没有了良知,他只是一条日军养的狗,一条疯狂咬人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