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一夜没睡。
他把房间里的椅子,顶在门后。又把书桌移到衣柜前,死死地挡住衣柜门。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把从厨房找到的水果刀,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和衣柜,不敢有丝毫松懈。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里。
石墨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他强撑着,不敢闭眼。他怕一闭眼,就会看到那个惨白的女人,那个诡异的小孩。
他的手机,在凌晨四点的时候,终于有了信号。他给学姐发了一条微信,问她能不能帮忙找个临时住处。学姐很快回复了,说她现在在北海道旅游,要一周后才能回东京,让他先联系学校的留学生支援中心。
石墨又给留学生支援中心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叫田中惠子的老师。他把自己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田中老师的语气,变得很严肃,她说:“佐伯家的房子,学校早就列入了危险房源清单。你怎么会租到那里去?”
石墨苦笑着,把中介的事说了。
田中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今天上午有课,下午三点,我去你那里找你,带你去学校的临时宿舍。在那之前,你千万不要出门,也不要和任何人接触,待在房间里,锁好门窗。”
墨点了点头,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八点。
距离田中老师来,还有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在这栋被诅咒的房子里,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
石墨放下水果刀,走到书桌前,倒了一杯水。他的手,依旧在颤抖。脚踝上的青紫色手印,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是刻在他的皮肤上一样。
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他的紧张。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想查一下,佐伯家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佐伯家 咒怨 真实事件”。
搜索结果,跳出来了一大堆。
他点开了第一个链接,是维基百科的词条。
词条里写着:佐伯家,位于东京都练马区,是一起灭门惨案的发生地。1994年,佐伯家的男主人佐伯刚雄,因怀疑妻子伽椰子不忠,将其残忍杀害,并藏尸于阁楼。他们的儿子佐伯俊雄,被锁在壁橱里,最终饿死。佐伯刚雄本人,后来也被伽椰子的怨灵杀害。
从此,佐伯家的房子,就成了被诅咒的房子。凡是进入这栋房子的人,都会被伽椰子和俊雄的怨灵缠上,最终离奇死亡或失踪。
词条里,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栋和石墨现在住的房子,一模一样的木质小楼。
石墨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他又点开了第二个链接,是一个日本的恐怖论坛。
论坛里,有很多人分享了自己或身边人,进入佐伯家老宅的经历。
“我哥哥是警察,十年前,参与调查佐伯家的一起失踪案。他进入房子后,就变得很奇怪,总是说听到女人的哭声和小孩的猫叫。三个月后,他在自己的公寓里,上吊自杀了。”
“我姐姐是一名护士,五年前,给一个从佐伯家出来的病人看病。那个病人,身上有很多奇怪的抓痕,一直喊着‘伽椰子来了’。一周后,我姐姐在医院的楼梯间,被人发现时,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眼睛,变成了全黑的。”
“我去年,因为租房便宜,租了佐伯家的一楼。住了三天,我就看到了那个小孩。他蹲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我笑。我连夜搬了出来,现在,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有人在我的窗外,喊我的名字。”
石墨越看,心越沉。
这些经历,和他昨天的遭遇,几乎一模一样。
他关掉了论坛,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石墨。”
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在他的耳边,低声呼唤。
石墨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猛地回头,看向房间的门口。
门,关着。
椅子,依旧顶在门后。
“石墨。”
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是从衣柜的方向传来的。
石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衣柜。
衣柜门,被书桌挡住了,只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嗬……石墨……”
声音里,带着气泡破裂般的声响,和昨天那个女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石墨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站起身。
他走到衣柜前,对着那条缝隙,喊道:“你是谁?伽椰子?”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冰冷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
石墨咬了咬牙,把书桌往旁边推了推。
衣柜门,露出了大半。
他伸出手,抓住衣柜的门把手,猛地拉开。
衣柜里,空空如也。
没有女人,没有小孩,只有几件老旧的和服,挂在衣架上。
那股浓烈的腥甜味,再次涌了出来。
石墨皱了皱眉,拿起水果刀,在衣柜里翻了起来。
和服的口袋里,空空如也。
衣柜的隔板上,也没有任何东西。
就在他准备关上衣柜门时,他的手,碰到了衣柜的后壁。
后壁,是木板做的,有些松动。
石墨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他用水果刀,撬开了那块松动的木板。
木板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皮质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了,上面用白色的笔,写着一个日文名:佐伯伽椰子。
是伽椰子的日记。
石墨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拿起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很娟秀,是日文的手写体。
“1985年,4月17日。
今天,我见到了小林君。他在文学部的教室里,看书。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好看。我不敢和他说话,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1987年,6月23日。
我嫁给了佐伯刚雄。他是个好人,对我很好。但我知道,我心里,还是想着小林君。”
“1989年,10月12日。
俊雄出生了。我给他取名叫俊雄,‘俊’是小林君的俊,‘雄’是刚雄的雄。我希望,他能像小林君一样温柔,像刚雄一样坚强。”
“1994年,7月2日。
刚雄今天去医院体检了。他回来后,很生气。他说,他有少精症,不可能有孩子。他问我,俊雄是谁的孩子。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1994年,7月3日。
刚雄找到了我的日记。他拿着日记,问我,是不是还想着小林君。他的眼睛,很红,像是要吃了我一样。我很害怕,我想跑,但是他抓住了我。”
“1994年,7月4日。
好痛。
刚雄用刀,割了我的喉咙。
我躺在楼梯上,血,流了很多。
我看到俊雄,躲在壁橱里,看着我。
我想喊他,但是我发不出声音。
我好恨。
我好不甘心。
我要报仇。
我要让所有进入这个房子的人,都陪我一起,永远留在这里。”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扭曲,潦草,像是用尽全力写出来的。
石墨的手,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这栋房子里的诅咒,到底是怎么来的。
伽椰子的怨念,俊雄的怨念,还有那些被杀害的人的怨念,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这股无差别的,毁灭性的咒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缓,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走廊上行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石墨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门,关着。
椅子,依旧顶在门后。
但他知道,外面,有人。
“石墨。”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从门的另一边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