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下山的路,原本荆棘丛生、妖气弥漫,此刻因石墨伏诛、妖气散尽,竟变得平坦通畅。夏栀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从最初的虚浮颤抖,渐渐变得轻快,眼中的空洞也一点点被希望填满。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她在白骨堆里度日,在血腥中颤抖,在恐惧中沉睡,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丈夫还活着的念头。她无数次在梦中回到山下的小屋,梦见丈夫坐在门口等她,梦见简陋的屋内飘起炊烟,梦见两人相视一笑,岁月安稳。
如今,妖怪死了,她自由了。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山路越走越低,远处村庄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夏栀的心跳越来越快,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恐惧的泪,而是喜悦的、激动的、期盼的泪。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着村庄奔去。
可越靠近村庄,她心中的不安便越强烈。
往日里,村庄虽不富裕,却也鸡犬相闻、炊烟袅袅,孩童嬉笑,妇人闲谈,处处都是人间烟火气。可今日,村庄一片死寂,静得可怕,听不到鸡鸣狗吠,听不到人声笑语,连一丝炊烟都没有。
整个村庄,如同一片死地。
夏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冲进村庄,脚下的土路杂草丛生,许久无人行走。道路两旁的房屋,大多倒塌残破,土墙剥落,屋顶塌陷,门窗腐朽,布满蛛网,一片荒凉破败之象。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浑身冰冷。
这不是她的村庄。
这不是她熟悉的、温暖的家。
她踉跄着,朝着记忆中自家小屋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心就冷一分,希望就碎一分。
终于,她走到了自家门前。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冻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间她日夜思念、魂牵梦绕的小屋,早已不复存在。
土墙坍塌,屋顶碎裂,木梁腐朽倒地,门窗消失无踪,院内长满一人高的荒草,荆棘丛生,蛛网密布,到处都是残破的瓦片与散落的泥土。曾经温暖的灶台、简陋的桌椅、干净的床铺,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在风中显得无比凄凉。
这哪里是家?
这是一片废墟。
一片被岁月与灾祸彻底吞噬的、死寂的废墟。
“不……不可能……”
夏栀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双眼。她踉跄着扑上前,伸手抚摸着冰冷残破的土墙,指尖被荆棘划破,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这不是我的家……不是……”
“我的家不是这样的……我的丈夫还在等我……他还活着……”
她疯了一样冲进院内,扒开荒草,扒开泥土,四处寻找,四处呼喊:
“夫君!夫君!你在哪里?”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
“你出来看看我!我是阿栀!”
“夫君——!”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在空荡荡的村庄里回荡,却没有一丝回应。
只有风声,呜呜地吹过废墟,像是无声的哭泣。
她跌坐在荒草之中,浑身冰冷,泪水汹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信,她不肯相信,她的家没了,她的丈夫不见了,一切都没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一位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从村庄另一头缓缓走来,看着坐在废墟中痛哭的夏栀,眼中满是怜悯与叹息。
夏栀看见有人,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老婆婆面前,抓住她的衣角,哭喊着问:“老婆婆!您认识我!我是夏栀!我是山下的阿栀!您告诉我,我的丈夫呢?我的家呢?我的公公婆婆呢?他们去哪里了?”
老婆婆看着她,老泪纵横,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声音沙哑而悲伤:“孩子……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
“他们……他们都没了……”
夏栀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呆呆地看着老婆婆:“没了……什么叫没了?”
“三年前,你上山洗衣,被黑风山的妖怪掳走,你丈夫疯了一样上山找你,再也没有回来……”老婆婆泣不成声,“后来,你的公公婆婆,思儿心切,也上山寻找,结果……结果也被那吃人的妖怪,活活吃了啊……”
“一家四口,就剩你一个了……”
“孩子,你受苦了……”
一句话。
短短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