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声婉转,悲切入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人的骨头里。
石墨死死盯着戏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戏台之上,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存在,正站在戏台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台下,唱着一段无人聆听的悲戏。
是戏鬼。
石墨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在王家坳遇到的,是含冤而死的新娘。
而眼前这位,是死在戏楼里的戏子。
戏子一生登台,被人观看,被人评判,死后执念最重,最恨无人聆听,最忌有人打断。
民间有老话:
夜过戏楼莫听戏,听戏就要看到底。
中途离场惹鬼怒,魂魄被勾台上去。
石墨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打断那凄婉的唱腔。
他只能站在原地,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他希望,这戏能快点唱完。
希望唱完之后,鬼魂得以安息,自己能够平安离开。
可事与愿违。
那唱戏声,忽然停了。
戏楼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风声停了,虫鸣停了,连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石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
一道冰冷、轻柔、却带着无尽怨毒的女声,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石墨猛地转身。
身后空空如也。
没有树木,没有人影,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可那声音,明明就在耳边。
近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吹气。
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石墨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再一次望向戏台。
这一次,他看清了。
戏台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道身影。
一身水袖戏服,颜色鲜红,如同血染。
长发乌黑,盘成发髻,插着一根残缺的银簪。
身段纤细,身姿窈窕,一看便知,是昔日名动一方的花旦。
只是,她的脸。
一片惨白,没有丝毫血色。
双眼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嘴唇猩红,艳得诡异,艳得恐怖。
她就站在戏台中央,水袖垂落,一动不动。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对准了戏楼之下的石墨。
“你听见了我唱戏。”
“你就要,留下来听我唱完。”
“一场都不能少。”
“一句都不能断。”
“否则——”
女鬼轻轻抬起手,水袖之下,露出惨白纤细的指尖。
她的指甲,一点点变长,泛着青黑的寒光。
“我就把你的喉咙,扯下来。”
“让你,永远陪我在戏台上。”
阴风骤起。
戏楼上的破旧幕布,疯狂飞舞。
整座戏楼,都在微微颤抖。
石墨知道,自己这一次,又逃不掉了。
他闯入的,不是一座废弃的戏楼。
是一座,囚禁鬼魂百年的牢笼。
而他,成了这个鬼魂,唯一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