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夜里九点过后。
尤其是在……苏晴的座位正上方那盏灯。
闪得最厉害。
恐惧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每个人的心头。
有人开始偷偷传纸条。
“你们说……会不会是苏晴回来了？”
“她是不是以为我们有人举报她？”
“她会不会……恨我们？”
没有人敢正面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她回来了。
她带着怨气回来了。
石墨也感觉到了。
他天生比别人敏感一点，对气息、对温度、对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
每天晚自习，他都能感觉到。
有一道目光，从最后一排，静静地看着全班。
冰冷。
委屈。
怨恨。
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背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越来越浓。
从一开始淡淡的阴冷，到后来，几乎要凝成实质。
苏晴没有走。
她被困在了这间教室里。
困在她被羞辱的那一天。
困在她被误会的那一秒。
困在她纵身跳下楼顶前，那最深最深的绝望里。
而她的目标，很明确。
报复。
报复所有她认为“冷眼旁观”的人。
报复所有她认定“可能举报她”的人。
报复这间教室里，每一个沉默的人。
石墨握紧了笔。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
不是疯，就是伤。
甚至……更糟。
周五晚上，轮到石墨值日。
班里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还在赶作业的同学。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教学楼里大部分教室都熄了灯，只有他们这一间，还亮着惨白的灯光。
石墨收拾好讲台，弯腰去捡地上的纸屑。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
他猛地顿住。
一股刺骨的冷，从背后袭来。
不是空调风。
不是开窗的冷风。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
有一个人，就站在他身后。
很近很近。
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微弱的呼吸。
可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同学都在前面埋头写字，根本没有人靠近他。
石墨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他不动声色，伸手假装整理讲台上的作业本，目光微微向后瞟。
就在最后一排，苏晴的空位上。
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白色影子，静静地坐在那里。
低着头。
长发垂落，遮住了脸。
石墨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他看见。
那影子缓缓抬起手。
手指苍白、细长，指甲泛着青灰色。
然后，一点一点，指向了教室里的一个同学。
那个同学，正是那天在门口，听得最清楚、却一句话都没敢说的男生。
下一秒。
“哐当——”
那个男生的水杯，毫无征兆地从桌角摔了下去，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热水溅了一地。
男生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我明明放得很稳啊……”
没有人回答他。
石墨看着后排那道白影。
影子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石墨心里一沉。
她开始动手了。
这不是闹。
不是恶作剧。
不是幻觉。
是真正的怨念缠身。
再没有人阻止。
下一个受伤的，就不只是摔碎杯子了。
石墨缓缓转过身，直视着那道影子。
他没有害怕。
没有尖叫。
没有逃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是在告诉对方：
我看见你了。
我知道你在这里。
那道白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一顿。
缓缓地。
抬起了头。
长发之下，一片漆黑。
没有眼睛。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石墨的心脏，狠狠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