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永恒的黑暗、冰冷、孤独。
而我们,是第一个,能听见它、看见它的人。
“你们……
陪我一会儿……
好不好……”
“不要走……
不要像他们一样……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委屈,越来越像快要哭出来。
王子轩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狠话。
夏栀的哭声也小了很多,眼神里除了害怕,多了一丝不忍。
我心里也微微一沉。
可怜吗?
可怜。
可怕吗?
可怕。
这就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你明知道它很可怜,你却依旧害怕它;
你想同情它,却又不敢靠近它;
你想帮它,却不知道怎么帮。
它要的不是贡品,不是道歉,不是香火。
它要的只是陪伴。
只是不要丢下它。
可我们是人,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永远陪它困在这间深夜的教室里,困在这面墙前面。
“我们没有要丢下你。”我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温和,不带一丝恐惧,“我们只是想出去,我们不是故意要走。”
墙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们以为它不会再说话。
然后,它轻轻、轻轻说了一句:
“你们走了……
就不会回来了……
我又会……
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教室里面的温度,再一次骤降。
冷得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冰窖,呼吸都能吐出白气。
墙上的黑发,猛地疯狂飘动起来。
那只手印,用力按在墙上,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像是在难过,像是在害怕。
整个教室,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剧烈摇晃,而是极其细微、持续不断的震颤。
课桌轻轻发出咯吱声,书本微微晃动,窗户玻璃发出细微的嗡鸣。
它情绪不稳了。
“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
声音一遍又一遍,越来越轻,越来越急促,像念咒一样,在墙里来回回荡。
王子轩吓得脸色发青:“石墨……它、它是不是要生气了……”
夏栀紧紧抓住我,不敢出声。
我盯着那面墙,心里清楚。
它不是生气。
它是恐慌。
是害怕再一次被丢下、再一次被遗忘、再一次回到永恒的孤独里。
越是这样,它越不会放我们走。
门会一直锁着。
我们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直到天亮,直到它愿意放手。
可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愿意放手。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也许……是永远。
我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一步,朝着那面墙走去。
“石墨!你干什么?!”王子轩失声低喊,“别过去!危险!”
夏栀也拉住我:“不要过去……我怕……”
“我必须过去。”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我不过去,我们三个人,永远都走不了。”
我离那面墙越来越近。
每走一步,温度就更低一分。
每走一步,那道视线就更清晰一分。
每走一步,黑发飘动得就更剧烈一分。
我在墙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我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淡淡的、潮湿的、泥土一样的味道,从墙的裂缝里飘出来,像地下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味道。
“我没有要丢下你。”我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些黑发,看着那只手印,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我可以帮你。
但你要先让我们出去。
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要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你离开这里。”
墙里再一次沉默。
很久很久。
黑发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剧烈飘动。
那只手印,轻轻放松了一点。
震动渐渐停止。
温度,也一点点回升。
它听懂了。
它安静了下来。
然后,它用最轻、最信任的声音,轻轻回答:
“好……
我信你……
你不要骗我……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