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
没有碰。
没有起身。
没有靠近车门。
终于,电子屏上的文字,缓缓熄灭。
驾驶位旁的规则字迹,一点点变淡、消失。
车厢内的寒气,一点点散去。
温度缓缓回升,那种压抑、沉闷、刺骨的冷,慢慢消失无踪。
车辆轻轻一震,再次启动。
这一次,行驶的方向变了。
窗外,缓缓亮起了熟悉的路灯。
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建筑。
熟悉的城市夜景。
大巴没有再停,没有再报站,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它在原路返回。
十几分钟后,车辆缓缓驶入黑石三中校门口。
还是我上车的位置。
还是那盏孤独的路灯。
还是那片安静的夜色。
车辆稳稳停住。
车门,“嗤”地一声,自动打开。
冷风从外面吹进来,清爽、真实、带着人间的寒意,不再有车内那种腐朽阴冷的气息。
驾驶位上,那只鬼最后说了一句话。
只有一句。
“你可以走了。”
我缓缓抬起眼,第一次,也是全程唯一一次,轻轻松了口气。
我没有回头,没有张望,没有感谢,没有询问。
我只是缓缓、平稳、安静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车门,一步一步走下大巴。
双脚重新踩在地面的那一刻,踏实、冰冷、真实。
我没有回头。
我能感觉到,那辆老旧、阴森、只属于一只鬼的大巴,在我身后轻轻关上车门,缓缓调头,重新驶入黑暗,一点点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它再也不会来找我。
因为我守住了所有规则。
因为我没有给它任何收割的机会。
因为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成为它的猎物。
我活下来了。
校门口,保安室的灯依旧亮着,远处渐渐传来夜归人的声音,寒风依旧凛冽,却不再让人窒息。
一切恢复正常。
仿佛刚才那辆行驶在无边黑暗中的鬼大巴,那场只有一人一鬼的生死博弈,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深冬的夜空漆黑而干净。
我叫石墨。
我从只属于一只鬼的鬼大巴上,活了下来。
我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这世间还有很多被鬼操控的东西,车、船、楼、梯、影子、声音。
它们会用规则困住我,用恐惧压垮我,用诱惑引诱我,用终点欺骗我。
可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早已明白:
再完美的规则局,也困不住不动、不声、不看、不听、不妥协的人。
再执着的索命鬼,也带不走守住所有底线的命。
只要我不站、不答、不看、不碰、不起身、不下车。
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夜色深沉,路灯明亮。
我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目光平静。
下一次,无论来的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