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石墨,黑石三中高二(3)班的学生。
那是深冬里一个普通的晚自习放学日,天色黑得像被墨汁浸透,寒风卷着枯叶在校园里乱撞,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教学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学生们成群结队涌向校门,喧闹声在夜色里散开,很快又被寒冷吞噬。
我习惯了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收拾好书包,关好门窗,我沿着空旷的走廊下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出教学楼时,校门口已经没多少人,值班的保安缩在保安室里取暖,路灯在冷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拉长而孤单的影子。
我家离学校不算太远,平时都是步行回去,可那天夜里温度实在太低,风又大,吹得人浑身发僵。我缩了缩脖子,打算在校门口稍微停留片刻,等风小一点再走。
就在这时,一辆大巴车,缓缓驶入了我的视线。
它不是学校正规的校车,也不是城市里常见的公交巴士。
那是一辆通体发黄、漆面大面积剥落的老式大巴,车身锈迹斑斑,玻璃蒙着厚重的灰尘,几乎看不清车内景象。车头没有线路牌,没有车牌号,甚至连车灯都昏黄微弱,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车子行驶时没有多余的噪音,只有轮胎轻轻碾过地面的声音,安静得诡异。
最让我在意的是,这辆车出现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校门口还空空荡荡,下一秒它就静静地停在我面前,车门缓缓向上翻开,发出沉闷而干涩的声响。
车内没有灯光。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人,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挺直、一动不动的背影,像是一尊被冻僵的雕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学校附近从来没有这样的大巴车,时间这么晚,路线这么偏,车辆这么破旧,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转身想走,可车门内,缓缓传出了声音。
不是广播,不是报站,不是电子音。
是一个低沉、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人声,从驾驶位的方向飘过来,清晰地落在我的耳朵里。
“同学,上车。”
“这是今日最后一班。”
“不上,就回不去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像是陈述事实,又像是下达命令。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声音的主人,就是驾驶位上那唯一的存在。
这整辆车上,只有一只鬼。
没有其他乘客,没有漂浮的鬼影,没有窗外的东西,没有车厢里的怪物。
只有驾驶位上的这一只。
这辆车,是它的牢笼,也是它的猎场。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
经验告诉我,当这种东西主动找上你时,强硬拒绝往往会触发更直接、更暴戾的攻击。有些局,你必须先踏进去,才能找到活下去的缝隙。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大巴的台阶。
车内比车外更暗,只有驾驶位旁一盏小小的指示灯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潮湿、带着淡淡铁锈的味道,像是一辆被深埋地下多年的车辆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