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石墨,黑石三中高二(3)班的学生。
在这所待了快两年的学校里,有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共识——有些地方,是绝对不能靠近的。比如校园西侧,那栋被遗忘了很多年的旧教学楼。
旧教学楼一共三层,外墙斑驳脱落,砖面露出深浅不一的黑色,像是被岁月与湿气长久侵蚀。一层的大门常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大多残缺,被人用破旧木板胡乱钉死,远远望去,就像一只睁着无数空洞眼睛的怪物。
学校里关于这栋楼的传闻从来没有断过。
有人说,很多年以前,有个女学生在三楼的美术室里画画,画着画着,就那样凭空消失了。老师和同学翻遍了整栋楼,甚至拆过地板、翻过屋顶,都没有找到一丝痕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也有人说,每到阴天或者傍晚,旧楼里会传来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木头挤压的声响,而是一种很轻、很细、很有规律的声音——沙沙,沙沙沙——像有人拿着一支画笔,在画布上反复涂抹。
这些话,在平日里,都只是被当成吓唬新生的怪谈。
直到那天下午,阴沉的天空像是浸满了水,沉甸甸地压在教学楼上方,我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石墨,你去一趟西侧旧楼,三楼的美术室,把早年剩下的一批画具搬回来。班里要用来布置画展。”
班主任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我抬了抬头,看着他。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暗得异常,连风吹进来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凉意。
“其他人都不愿意去,说那栋楼晦气。你平时稳重,也不爱抱怨,辛苦你一趟。”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
有些事情,不是拒绝就能躲开的。
从我踏入这所学校开始,从我一次次在无人的角落察觉到那些不正常的寒意开始,我就明白,有些东西,注定会找上那些能够看见它们、能够听懂它们、能够在它们的规则里活下去的人。
而我,恰好就是那种人。
我接过班主任递过来的钥匙,金属表面冰凉,带着一股常年封闭的锈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多少学生,原本喧闹的校园安静得有些诡异,连操场上都看不到奔跑的身影。
天空越来越暗,像是夜晚提前降临。
我独自一人,朝着西侧旧楼走去。
越靠近那栋楼,心里的不安就越清晰。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预警——有什么东西,在那栋楼里,静静地等着我。
旧楼的大门并没有锁死,而是虚掩着一条缝隙,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死寂的楼里回荡,久久不散。
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味与一种难以形容的腥气扑面而来。那腥气很淡,却异常沉闷,像是某种长久被封闭在黑暗里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出口。
楼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扇残缺的窗户透进一点点微弱的天光,将长长的走廊照得半明半暗。脚下的木地板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咯吱的轻响,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一层层脆弱到极点的尸骨。
我沿着楼梯缓缓向上。
一层,两层,三层。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那种腥气也越来越清晰。
到了三楼,整条走廊几乎完全沉浸在阴影之中。只有尽头一扇小小的窗户,勉强透进一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四周安静到了极点,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那若有若无、一遍遍在耳边盘旋的声音。
沙沙——
沙沙——
画笔摩擦画布的声音。
我的脚步,轻轻顿住。
声音的来源,正是走廊最尽头的那间房间。
废弃美术室。
房门没有锁,只是轻轻闭合着。原本贴在门上的封条早已撕裂,边缘发黑、卷曲,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东西长期浸染过。
我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没有退路。
我伸出手,推开了美术室的门。
房间不大,布局一目了然。正中央摆着一张掉漆严重的木制画桌,周围歪斜地放着几把椅子,墙角堆积着落满灰尘的画板、画笔和颜料盒。一切都显得破旧、荒凉、被人遗忘。
而在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一幅油画。
只是一眼,我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起。
画布约莫半人高,装在一个陈旧发黑、布满裂纹的木框里。画面的底色是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漆黑,没有任何渐变,没有任何光亮,仿佛能将所有进入房间的光线全部吞噬。
画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身早已被学校淘汰的旧款校服,长发垂直落下,完完全全遮住了整张脸。她的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双脚并拢,站姿笔直得异常,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画布之上。
整幅画没有任何生机,没有任何色彩,只有一种沉到骨髓里的阴冷与死寂。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就有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直觉。
画里的东西,不是人。